“萧琮这么大肆的搜,已经给咱们省了很多力气了,余下来的三个州,得咱自己去才行。”
“如此,便是直接与承平王对上,怕是风险不小啊……”
“不对上,难道等着萧琮扫清了障碍,回头再来料理我们?”萧玠扯了扯嘴角,“外祖父,咱们这位四哥,心眼可小的很呐!更何况,我听说大哥当时可是直接跌进了洪泽湖畔,那条湖与泗水相连,地下还有不少暗流,大哥是生是死的还不一定呢……诶呦!”
吕元弼狠狠敲了一下萧玠的脑壳,没好气道:“你最好盼着你大哥平安归来,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和我吕氏一族便要下黄泉去吃团圆饭了!”
萧玠揉着自己的头,撅着嘴哼了一声,拿过吕元弼手边的地图。
吕元弼见他要说些什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萧玠将地图重新摊开来,手指从泗州向北,划过随州,虚点在晋州边缘的山岭之间。
“人不必多,三五十个足矣,要绝对可靠,身手利落,更紧要的是……得会看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近,什么时候该远,什么时候该撤退。”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大哥如若醒了,绝不会这么久还不出现,那只能是他受了伤,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们扮作行商,或者寻亲的流民,慢慢往南摸,重点是打听生面孔,尤其受了重伤,或言行有异的年轻男子。”
吕元弼缓缓点头,也默默的在心中盘算起来:“晋州地广人稀,村落分散,若真藏身山野,确难搜寻,如此安排,不易打草惊蛇,只是……若真找到,如何护送回京?沿途关卡,恐怕早已布了承平王的耳目。”
萧玠微微一笑:“那就走‘明路’,若真到了那一步,不妨让太子殿下‘偶然’被州府寻获,由地方官层层上报,敲锣打鼓地送回去,众目睽睽,萧琮还敢半路截杀不成?”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先把人找到,盯紧了,护住性命,其余的……见机行事不就是了?”
吕元弼长叹一声,终是点了头:“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有劳外祖父。”
萧玠吩咐完,就又歪回榻上吃葡萄去了,吕元弼歪他一眼,努努嘴,到底没说什么。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转凉,齐霁这样奇怪的举动仍然在持续,不过那次大哭过之后,他倒也没有再突然魔怔了一样突然抓住芽芽就要带她离开这里了,只是每日睡前进了被窝,都要问芽芽能不能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男人半边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剩下那双在低沉的夜色中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让芽芽想到了小动物的眼神,也是这么亮,这么柔软。
而一旦芽芽问他为什么突然想离开这里,他就不说话了,眼睛里的光芒也消失了,只摇摇头,合上眼皮说没什么。
她不愿意说,芽芽也就不再追问,只当他是做了噩梦魇着了,后来还给他配了些安神的药和香,每天晚上睡前点上。
时间辗转来到冬月中旬,南边的秋天总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哪一天土就要冻上,芽芽便拉着齐霁,把屋后的荒地开垦出来,一半种些过冬的蔬菜,一半圈起来,等开春了买些鸡鸭鹅苗回来养。
原先爷爷还在的时候,这块地就荒着,他老人家赚的钱还能将将糊口,又嫌麻烦,所以也就搁着一直没管,任由它长草,后来芽芽自己一个人也能养活自己,要种菜的话挑水又太远,更懒得废这力气,现在家里有了齐霁,多了个人帮衬,手头也攒了些钱,干脆就收拾收拾,种点菜养点家禽,往后鸡蛋能自给,偶尔还能沾沾荤腥。
这日天色阴阴的,风打在脸上又湿又寒,齐霁握着锄头和芽芽来到荒地前,一地的杂草早已枯黄,但仍然坚韧地在风中虬结着。
“先把这草根刨干净,地才会肥。”
芽芽挽起袖子,露出细瘦却结实的小臂,率先下了锄。
她动作利落,锄头落下又抬起,带起一片带着湿气的土块和纠缠的草根。
齐霁学着她的样子,用力的挥下锄头。
“咚”一声闷响,锄头深深嵌进板结的土里,震得他虎口发麻,草却只断了几茎。
他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向芽芽。
芽芽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停了手,朝他走过来。
“不是这样硬砸。”她站到他身侧,手把手地调整他握锄的姿势:“手腕放软些,借着巧劲,斜着往下,一拉——”
芽芽带着齐霁的手臂示范了一次,锄刃贴着地皮斜切入土,再向后一拽,一片草皮连着根便松脱开来。
“瞧,这样省力,也干净。”
齐霁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阳光的味道,他的心都跳快了。
他点点头,耳根有些热:“嗯,晓得了。”
他依样画葫芦,起初仍有些笨拙,不是锄深了就是只刮破点皮,但他耐心好,也不气馁,只闷头一下下尝试,芽芽不时看他一眼,见他渐渐找到窍门,动作虽慢,却一板一眼认真得很,嘴角便不自觉弯了又弯。
两人沉默地干着活,只有锄头入土、泥土翻开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遥远的鸟鸣。
齐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似乎也随着这一下下的,暂时被翻进了土里,压实了。
“累了就歇会儿。”
芽芽直起腰,看了看他已清理出不小的一块地。
“不累。”
齐霁摇头,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汗,继续对付下一丛顽强的野草。
芽芽没再劝,转身去搬那些刨出来的大块草根和石头,齐霁见状,忙放下锄头过来帮忙:“我来。”
两人一起将杂物堆到地头,齐霁看着渐渐显露出黑褐色泥土的地面,忽然低声问:“芽芽,等这块地弄好了……我们能种点什么?”
“想种啥?”
芽芽拍拍手上的土,望向他,风吹起她颊边碎发,她的眼睛也亮亮的。
“嗯……种豆角?茄子?还有……你喜欢吃的,都种上。”
齐霁很认真地数着。
“行啊。”芽芽笑起来,“再在院子里搭个瓜架,等夏天,就能在架下乘凉了。”
齐霁看着她笑,仿佛看见了夏天两人一起坐在瓜架子下乘凉的画面,心里那点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也跟着咧开嘴,点点头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