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奴婢叫春堂,是夫人特意派过来伺候您的,往后奴婢负责照顾您的日常起居,缺了什么,或是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去准备。”
春堂是个长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的小姑娘,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穿了一身亮色的衣裳,与形容朴素的芽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十五六岁的年纪,比芽芽也小不了多少,芽芽虽然听说过城里住大宅子的人都有下人伺候,不过她自己还是十分的不习惯,尴尬的在屋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把春堂都看懵了。
“你,你好,俺叫芽芽,是,是从晋州来的……”
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有些窘迫的搓了搓手。
春堂也是第一次听见有姑娘家家操着这样一种乡下口音,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虽然不是那种嘲弄的笑,但还是让芽芽困惑的眨了眨眼。
以前在桥头庄,邻里乡亲们哪个讲话不都带点方言的,除了周玉这样纯正的考上学了的读书人,还没有谁会笑她的口音,难道京城人都不说家乡话了?
春堂见芽芽面露疑惑,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她上前几步凑近芽芽,领着人进到里屋去让她坐下,自己给她倒茶喝。
“奴婢没有取笑您的意思,就是您讲话和奴婢的小弟一个调调,听着亲切。”
周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招待客人用的茶也不是那种乡下能随便喝到的,芽芽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满嘴的茶香,她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好喝的茶,哼哼唧唧应下了,没有继续追问。
春堂见她喜欢,松了口气似的,边给她手里塞果子点心,边倒了一杯又一杯。
“姑娘也不要用太多,等老爷回来,晚上还要设个小宴,到时候好吃的更多,您再吃不下就可惜了。”
芽芽点点头,随后又很快摇摇头,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指头沾了些碎屑,刚想随手擦到裤腿上,春堂眼疾手快的给她递了个帕子。
“俺…俺就不去了吧……这也吃饱了……”
芽芽于是又尴尬的拿着帕子擦干净手,本想说给春堂洗干净了再还给她,但春堂执意要拿回去。
“那怎么行?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奴婢要好好照顾您,您只吃这些点心哪能吃饱呀?您也不用担心,晚上去的,都是周小公子的家里人,您……”
说到这,春堂犹豫了一下,咬着下唇面露纠结,芽芽视线投过来时,她又很快恢复了脸上的笑容:“您只管着吃便是了,实在不放心,到时候奴婢陪在您身边呢。”
春堂都这么说了,芽芽也再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春堂看出了她脸上的疲惫,便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先退下了,芽芽一个人坐在房里,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
她还是有些拘谨,坐着没动,只是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这间厢房是极好的,连角落的摆设都是她没见过的漂亮物件,连名字都叫不出,一路走来,宅子里四通八达,要不是有人带着她,她自己走,肯定是会迷路的。
明明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把周玉送到乡下那么远的地方去,这么多年都不接他回去呢?
夜晚很快降临了。
芽芽被春堂带着穿过回廊,拐了两个弯,又过了一道月亮门,才到那间摆宴的小厅。
这厅堂还算宽敞,一进到内里,芽芽亦步亦趋的几乎是贴着春堂走,边走边谨慎的打量着四周。
厅内摆设相较于厢房就朴素的多,也没有太多稀奇的玩意,席上已经坐着几个人了,芽芽一眼扫过去,只认得周玉一个。
他坐在最下首的位置,离主座隔了几乎半个厅的距离,芽芽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又很快垂下去。
芽芽本来还想走到他身边去,还没等迈出两步就被春堂拽住,拉着她到另一边落座。
好不容易坐下,芽芽目光接着一一掠过桌边的众人,上首坐着的应该就是周老爷,男人蓄着短须,面容与周玉有五六分像,只是更端方些,眉目紧紧的拧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沉肃。
旁边坐着的便是周夫人,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这会儿已经换了一套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也梳成更端庄的样式,简单簪了簪子便罢。
周夫人左手边还坐着一个稍年轻些的女人,一身的桃红,描着细细的眉,模样生的标志,但眼神似乎不大好,总在别人脸上瞟来瞟去,芽芽认不得她是谁,但大致猜她应该是这府里哪位公子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