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恢复了精神,又一次往外走去,她大概是要去巡逻,安西娅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薇拉,我们都要死了。”
薇拉站住了。安西娅继续问:“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我大概知道。”薇拉转过头,表情是难得的平静,“死就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杀过狼,狼死了,给我留下皮毛,血肉,它自己则归于虚无。”
“如果你死了,我死了,我们都死了,薇拉,你要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薇拉说,“到那时候我大概什么也不必想了。”
安西娅从她的话中听到了不详的意味。薇拉已经提着剑离开了屋子,现在她用的是国王赠她的那柄,安西娅送她的被她藏在了床底下。
直到薇拉的身影完全离开了她们的视线,安西娅才轻轻地对伊丽莎白说:“我有一个想法。”
伊丽莎白抬头,安西娅继续说:“神庙的法阵已经摧毁了,异神的降临却还在继续,城内的狂热比起之前更加疯狂,异神的气息也更加浓厚,巫师界的空间封锁毫无破绽,看起来我们是活不成了。”
“但是我们还有一个机会。”
安西娅看向伊丽莎白,她平静地说:“神明将从异世降临,无论祂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段,都必然会突破空间的封锁,也许会有空间裂缝,也许会有空间门。”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这当然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她们要在争斗的双方眼皮底下逃命,可如今她们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伊丽莎白缓缓点头,她说:“我都听您的。”
安西娅如释重负,她往后一倚,低声说:“那就只等神降那天了。”
接下来是几天平和的日子,圣女行踪诡异,安西娅却视而不见,赌徒在某一天悄然消失了,伊丽莎白并不在意,但是薇拉很在乎,然而她也很快忙了起来,国王一次次地召见她,赐予她财宝,荣耀,令她守护国王的安危,参与一场又一场比武。
薇拉忙得一塌糊涂,差点连巡逻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可她对国王的评价却越来越高。
“照我看啊,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几个好人。”薇拉说,“那种童话和传说里的人物,我走了那么远的路,一个也没遇见,只有国王陛下,英明勇敢,擅长识人,我从没见过比她更完美的国王!”
她正说着呢,就有一辆马车接她进宫。她苦着脸说:“可是国王陛下也太离不了人了,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光陪她说话去了!”
她嘟嘟囔囔地,满脸不乐意,却还是坐进了马车里,来到了王宫内。
国王一如既往的亲切和蔼,她和薇拉坐在一起喝着茶,吃着点心,漫不经心地聊天,却把薇拉的经历全都套了出来。
“这么说,你和安西娅小姐在一起旅行的时间也只有三个月?”国王陛下问。
“嗯,”薇拉用力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们一见如故!”
“只是三个月时间,薇拉骑士,”国王若有所思,“不过三个月,您就确定了安西娅小姐的品格吗?”
她含着笑意问,“如果有一天,安西娅小姐做了什么坏事,您会怎么办呢?”
“绝不可能!”薇拉斩钉截铁地说,“她是个好人,是不会做坏事的!”
“您是凭理智推断的,还是因情谊而做出的决断呢?”
“这是什么意思?”薇拉困惑地摸了摸后脑,不太确定地说,“因情谊……吧。不过我可以向您担保,拿什么担保我都乐意,安西娅绝不是邪恶之人!”
“是这样啊。”国王的笑容中似乎增添了几分真实,“这确实是一段令人感动的情谊,只是,要是我也能有这样一个忠实的朋友就好啦!”
薇拉面对着国王那张略带遗憾的脸,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种怜贫扶弱的情绪又占了上风。
要说这位国王,权势、财富,一个人类所能得到的全部幸福她都已经拥有了,年轻时她有过一段错过的遗憾,如今她的身边也并不缺少英俊潇洒的侍从,过去她玩弄权术,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手段酷烈,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可怜悯之处呢?
要是有熟悉她的贵族在此,见了她这种表情,一定吓得连夜逃出王都,这辈子都不敢再见她一面。
可她摆出那么一副遗憾又惆怅的表情,多年身居高位的权威,身旁华美空旷的宫殿,最重要的是,对于性情单纯顽固的薇拉,她还没有显露出自己残酷轻佻的真面目,因此一无所有的薇拉竟然怜悯起这位什么都有的国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