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步太整个人慌到不行，但肌肉记忆已经让下意识弹了下去。
果然还是没——没有声音都音节被小提琴声补上了。
步太轻轻呼吸，眼睛缓缓睁大，耳朵仿佛第一次听到声音一般清晰。
听见了……
在小提琴响起的那一刻，他今天才第一次听到自己所弹奏的音乐，那些破碎不成样子，只有准确度的音节，终于连成了一首曲子。
舞台的光影变化以及两种琴声的互补很好的诠释了那段充满遗憾的故事。
——在你离开以后，我的钢琴变得残缺，而缺失的地方，只会被你的琴声填补。
回忆夏日，妻子的样子仿佛仍在眼前，但当回忆散去……弹奏着的，是破碎的钢琴，用回忆拼凑起的，是支离破碎的现在。
终于到了秋天，庭院里妻子亲手种下的橘子树已经结出了果实，那是段有着橘子香气的日子。
莉莉香于橘子树下独奏，紧接着步太弹起钢琴曲，微黄的余晖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直到太阳彻底消失，舞台上只有步太处在凄凉的灯光中，秋天的寒意才被感知。
叶子也禁不住这冷意，风吹一吹，它就离开了庭院。
钢琴声依旧丢失了音节，由小提琴进行填补。
每一次填补都是提醒，每一声小提琴的音节都在宣告妻子的离去。
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庭院和丈夫终于熬到了冬日。
舞台上飘起了雪花，白色的灯光下，是被大雪掩埋的悲伤。
钢琴独奏。
靠回忆撑过两个季节，“离去”才终于被意识到。
雪下的越来越急，节奏也越来越快，悲伤终于在欢快的调子里宣泄于口，那是声嘶力竭的告白，也是撕心裂肺的告别。
冬日曲和春日曲有些许相似的地方，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季节本来就是要交替的。
我将迎来一个没有你的春日。
残破的钢琴曲像是在哭诉，哭到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破碎的现实血淋淋的摆在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小提琴来填补这里的空缺。
冬天是那么冷，舞台是白色的，没有一点火光来温暖这里。
诀别曲减弱，背景音能依稀听到吵闹的人声，笑声，舞台上空绽放起绚烂的花火。
是新年啊。
花火落下的那一刻，穿着春天裙子的莉莉香出现在步太面前，冲步太伸出来。
那烟火太绚烂，步太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步太动了动手指，握住了莉莉香的手，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身形散去。
花火爆炸的声音再没有掩饰。
原来，是一声枪响。
“啊啊啊啊！！”
“太棒了！太棒了！”
“这真的是幼稚园的表演吗？”
“我天，我真的要哭了，当时看《卡塔丽娜诀别曲》的背景故事的时候我就没忍住眼泪。”
沉默片刻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天啊，策划这个舞台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好强烈的故事感，呜呜呜呜我真的要哭了。”
“我不行了，这是哪班的孩子？”
“小太阳班的。”
与此同时，后台——
“天啊，步太，你赶紧从我身上下去。”莉莉香憋红了脸，赶紧推了推身上的步太。
和精湛的致幻能力不同，莉莉香压根不会瞬移，刚刚只是用幻觉制造了两人消散的假象，实际上是莉莉香提着步太飞扑向后台的——毕竟留给两人下台的世界可没多少，这就导致了两人其实是摔到后台的。
好巧不巧的，莉莉香还当了步太的垫子。
后台的老师们赶紧把步太抱起来，嘴里还跟他道歉把钢琴的事情给搞砸了。
而优则是眼疾手快，在陌生老师碰到莉莉香之前就把她给扶了起来。
“你好重！”刚刚站稳的莉莉香立刻不爽的踹了踹步太的腿。
这个拖后腿的家伙。
被踢了一脚的步太这才像活过来了一样，但依旧不是很灵敏的样子，他慢悠悠的转过头。
“……还以为死定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莉莉香撇嘴，又踢了踢步太的腿：“还不快谢谢我，笨蛋小狗。”
“……都说了是狐狸，不是狗。”步太盯着莉莉香，半响侧过脸去，嘴巴张开又闭上，终于挤出来一句：“……谢……谢谢。”
莉莉香呆住了，莉莉香不可置信，莉莉香上前一步，把额头贴到步太额头上。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那个步太居然跟她道谢！
莉莉香眼睛睁的大大的，每次眨眼，睫毛都戳到步太的眼皮上，痒痒的。
好……好近。
步太红着脸猛的推开莉莉香：“啊啊啊，你好烦！”
他的音调拔的很高，甚至都有点吵了。
“果然还是算了吧！我是不会谢谢你的，休想！”
“晚了！你刚刚已经谢完了。”莉莉香神气的笑着。
“那我撤回！”
“撤回无效！”
“有效！”
“无效！”
“有效！”
“无效！”
……
两人没能闹多久，因为他们已经是最后一个节目了，等老师们做完总结，他们说要上去集体谢幕的，谢幕的时候，还集体合影留念。
等谢幕结束之后，就可以被父母领回家了。
莉莉香今天的表演可是大成功，走路都是抬着下巴看人的。
爸爸恨不得连路都不让莉莉香走了，但被莉莉香拒绝了，周围可没有小朋友是坐在父母怀里的，她才不要呢。
被拒绝的爸爸只好退而求其次拉起莉莉香的手，莉莉香看似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实际上现在露出尾巴的话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个就是刚刚在台上拉小提琴的孩子。”
“近距离看更可爱了。”
“宝宝，你认不认识她呀？”
“天啊，她琴拉的真好，这孩子怎么养的。”
啊，赞美声。莉莉香正在沐浴在赞美声里。
等到了停车库，莉莉香的下巴还没落下来呢。
莉莉香下巴抬的高，眼神也好，一转头就看见了步太，还没等她指给妈妈看，就看见站在步太面前的男人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把步太的脸都扇得侧了过去，整个身子趔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莉莉香顿时就生气了，她跑过去像小炮弹一样撞开那个男人，伸手把步太拽到身后。
“大叔，你干嘛打人啊！”莉莉香义正言辞。
倒不是她有多正义，只是身为被拖后腿的苦主，她都没打步太，眼前这个怪大叔凭什么打他。
打小孩的大人一定是坏人。
莉莉香坚信这一点。
因为她爸爸妈妈从来不打她，还说打小孩的大人都是坏大人，像他们这种好大人都是不打小孩的，叫莉莉香离打人的坏大人远一点。
“哪里来的小孩？”高城先生皱眉，仔细一看莉莉香的衣服，才意识到是跟自己儿子在台上合作的那个孩子。
高城先生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毕竟要不是这孩子刚刚在台上随机应变，步太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丑。
虽然阴差阳错的造就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舞台，但他可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步太的状态不对。
说什么舞台效果，其实就是补救步太的失误罢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干嘛打他。”父母就在附近，莉莉香可不怕眼前这个家伙。
“他犯了错，我当然要打他。”
“哈？步太他犯了什么错？”
“他在舞台上那么大的失误，难道要我当没看见吗？”
“什么失误？”莉莉香是个睁眼瞎，吵起架来不分清白对错。
现在指责步太，就相当于指责袒护步太的她。
莉莉香才不吃这种亏。
高城先生有些无语，但他又不是个敷衍的人，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跟莉莉香争辩：“他在台上愣住了，不继续弹下去是个多么大的失误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可是那是因为钢琴坏了啊！”莉莉香理所当然说道。
高城先生最讨厌别人说因为，他讨厌这些借口。
但眼前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这不是他应该找的借口，哪怕是钢琴坏了，只要继续弹下去，有小提琴声做掩盖，也可以完成整首曲子。”
“可是他呢，愣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像个傻子一样！”
“差点毁了整场表演！”
高城先生越说语气越重，甚至还再次扬起手来要打莉莉香身后的步太。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莉莉香想出来最恶毒的诅咒，她感觉到步太的手在她掌心里发抖，顿时又把他往身后护了护。
在她家里，还没有哪个大人不讲理，毕竟全家最不讲理的人是她。
这是莉莉香第一次遇见不讲理的大人，作为一个没那么乖的小孩，莉莉香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
她，可是一个魅魔，众所周知，魅魔是有角的。
莉莉香一把推开高城先生，一头撞向轮胎，高城先生想拦，愣是没有拦住。
尖锐的角戳破了轮胎，轮胎迅速瘪了下去。
“你，开回去。”莉莉香指着泄了气的轮胎，对高城先生叫道。
“？”高城先生不可思议：“你都把轮胎戳破了我怎么开回去！”
“这不是你应该找的借口，哪怕是一个轮胎坏了，只要继续开下去，有其他轮胎做掩盖，也可以开回家去。”
“可是你呢，愣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像个傻子一样！”
“差点毁了整辆汽车！”
“噗哈哈哈哈！！”一直躲在一边的凉女士哈哈大笑起来。
她本来是在表演结束之后去找老师了解情况的，谁知道刚回来就看见高城先生在打孩子，虽然她也支持严厉教育，但她从来不支持棍棒教育。
但秉持着对方教育孩子时候不插手原则，她本来都打算等高城先生教育完之后再出来。
谁知道高城先生居然被一个小孩子给教训了。
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小女孩。
本来眼泪汪汪的步太也没能忍住，抖着肩膀忍笑。
莉莉香还以为他是怕的，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