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巽皱眉:“你这话,足够诛你九族了。”
齐桉君摊了摊手:“无所谓,我孑然一身,九族是我,我便是九族。”
“行。”宋巽也不客套,抬手便掐住了齐桉君的脖颈。
齐桉君一怔:“……宋兄,这是何意?”
“看不出来?诛你九族。”
“……你就打算这么掐死我?”
宋巽淡淡道:“眼下没有趁手的兵器,你将就些。”
说着手上便加了力道。
齐桉君忙道:“宋兄三思!皇上还未下旨诛我九族呢。”
“先斩后奏。”
……
黑暗里,宋巽忽然察觉到,自己的颈间也多了一双手。
他沉默片刻,开口:“……你这又是做什么?要同归于尽?”
齐桉君喘着气笑:“宋兄要诛我九族,我总得拉个垫背的。”
说完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些。
宋巽也不甘示弱。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你掐着我、我扼着你,谁也不肯先松口,呼吸渐渐都粗重起来。
片刻后,齐桉君先憋不住,闷声道:“再掐下去,咱俩都得去见阎王。”
宋巽喉头艰难滚动:“你先松。”
“凭什么我先?”
“是你先动手的。”
“明明是你先掐我。”
争执间,两人忽然觉得此举很是幼稚,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啧”了一声,齐齐松手。
齐桉君揉着脖颈往后退了两步,咳嗽两声:“宋兄下手也太狠了。”
宋巽同样揉着颈侧,脸色稍缓:“彼此。”他顺了气,借着月光看着齐桉君,问道:“你追问此事,究竟为何?难不成要因此背弃侯爷?”
“宋兄言重了。”齐桉君笑了笑,神色坦然:“我不过是想到此处,随口一问,本无此心,可听了你今日这番话,再加上裴堰竟也在南王麾下,便由不得我不多想。”
宋巽暗自懊恼自己多言,面上却冷了神色:“裴堰为何会在南王麾下,我同样心存疑惑,今夜冒险来见你,本就是为了打探此事,可你既这般说,想来也是不知内情了。”
齐桉君并未直接作答,只道:“宋兄,你我同属侯爷麾下,侯爷的谋划便是我的谋划,侯爷的抉择便是我的抉择,又有什么可瞒我的?你不妨与我说实话。侯爷若真是南王的人,那这场借诛杀前朝余孽树立威望的算计,他定然也参与其中了吧?否则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布下这般精妙的局。”
宋巽眉头皱得更紧:“齐桉君,这些都不是你该过问的,你既决意追随侯爷,只需唯他马首是瞻,他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旁的一概不必多问。”
这番顾左右而言他的推脱,在齐桉君眼中已然等同于默认,他的心也随之一沉,酸涩、愤懑与伤心交织在一起,翻涌而上,竟让他一时失了方寸。
他与怀廷韫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敌,他杀他的人,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他为何会生出这般复杂莫名的情绪,险些在宋巽面前露了破绽。
他咬着后槽牙,勉强稳住脸上的神色,故作轻松地笑道:“宋兄说得是,是我多嘴了,我不问便是,您可千万别到侯爷面前告我的状,若让侯爷知晓再怀疑我对他的忠心,那我可就要背地里扎你小人诅咒你咯。”
……
见他又恢复了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宋巽也正好不愿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沉声道:“眼下你切不可轻举妄动,只管静观其变便是。”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药瓶,递到齐桉君面前:“白日里见你身上带伤,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先拿去敷上,好生养伤,莫要耽搁。”
望着眼前的药瓶,齐桉君心绪复杂地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宋巽抬眼望了望外头天色,见已近破晓,不便再多逗留,以免被人察觉,便低声做最后叮嘱:“我能告诉你的是,裴堰并非侯爷安插到南王内部的人,你多留意他的动向,若有线索,随时与我商议。”
齐桉君点头无言。
见宋巽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宋兄,且慢。”
宋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齐桉君沉吟片刻,缓缓道:“不知这些时日,宋兄可曾听闻,南王的部下有个名叫单礼的人?”
宋巽略一思索,缓缓摇头:“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他疑惑地看着他:“此人是谁?”
齐桉君道:“我从上官策口中得知,单礼是他与南王之间的接洽人,此人手里应当握着不少关于侯爷的消息,只是我被带到南王面前时,他并不在营中,想来不是在京城,便是在豫州。”
宋巽点了点头:“好,这个消息很有用,我记下了,我会设法给侯府传信,让人查探京中是否有此人,若他在豫州……若此人若握有侯爷的行踪,那在豫州埋伏侯爷的,多半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