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齐桉君闪避得已是极为吃力，脚步虚浮不稳，显然是被方才的一番围攻耗尽体力，面对上官策这三脚猫功夫，也只能堪堪躲过。

苏瑶见齐桉君已是强弩之末，便不再担忧上官策安危，反倒斜倚着廊柱，悠哉地看起了戏。

院中二人缠斗不休，十几回合下来，上官策已是晕头转向，加上之前的鞭伤，文弱的身子早已到了极限，一个退步不稳，重重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齐桉君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被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倚在门柱上，亦是气息粗重。

“哈哈，哈哈哈……”

廊下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苏瑶柔荑轻掩唇角，笑得眉眼弯弯：“上官先生，您也太难看了，哈哈哈……”

齐桉君扫了一眼笑得肆意的女子，又垂眸望向上官策，犹如看向一个笑话：“你连狗都不如，真可悲。”

上官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知道吗，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你的厌恶，与我无关。”

齐桉君脚尖微动，忽然将地上一截断剑踢至手中。

苏瑶见状，暗道一声不好，当即从袖中射出一枚飞镖。

几乎同一瞬，齐桉君手腕一扬，断剑破空，直直刺向地上的上官策。

一阵狂风骤然卷起，裹挟尘土在小院中肆虐，逼得众人纷纷闭上了眼。

待风势散去，再睁眼时，方才还与齐桉君对峙的上官策，已倒在血泊之中，胸口鲜血汩汩涌出，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死不瞑目。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人来得及反应。

苏瑶脸上的笑意僵住，望着气绝的上官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替代。

她瞪向齐桉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竟敢杀了他？”

她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惧怕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连声音都颤抖的破了音。

可这些，齐桉君早已不在乎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柱，目光望向天边那黑压压的乌云，心口那股积郁的悲痛，并未随着上官策的死而消散分毫，反倒像被这乌云裹住，沉得更甚，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上官策死了。

那又如何？

那些惨死在他算计之下的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而他体力早已耗尽，如今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这里，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了吧。

齐桉君缓缓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苍凉的笑。

也罢，死就死吧。

这一生，他活得太累，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想护的人，没能讨回该讨的债。

这样的人生，过够了。

死了，也好早些去下面，跟兄弟们赔个不是。

如此想着，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反而是尘封多年的记忆愈发清晰起来。

他想起母亲第一次偷偷来看他。那时他才五岁，母亲将一块点心塞进他手里，见他吃住皆不堪，忍不住落下泪来，喃喃说着是自己拖累了他，若不是有她这个卑贱宫女的母亲，他身为皇子，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父皇的场景。那日他在水亭中背书，不过背错一句，便被父皇从身后一脚踹进冰冷的湖水，那年他十岁，在水中拼命挣扎，岸上众人却无一人敢动，只因父皇一句“让他长点教训”，快要沉底时才被捞起，后来若非皇祖母派太医诊治，他怕是熬不过那一夜。

打骂、鲜血、寒冷、饥饿、痛楚、鄙夷、背弃……充斥了他整个年少时光。

他咬牙忍过一切，一步步艰难长大，等来的不是浴火重生，而是更为锥心刺骨的凌辱。

叛军入京的前一年，他的父皇早已沉迷美色，荒废朝政，荒唐至极，朝中大权尽落宦官之手，为首的宦官便是曹锦瑜。

他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所有皇子尽数阉割。

哈哈哈……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阉割的皇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就这样一个朝代，有复辟的必要吗？

齐桉君长舒一口气，临死前还要想起这些糟烂事，真是让他死都不得安宁。

苏瑶看着齐桉君已然放弃挣扎，心中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取他性命，但她清楚，绝不能在此处动手，南王留着他还有用处。

只是……单礼吩咐她要将上官策安然无恙地带回去，可如今，上官策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单礼绝不会放过她。

她深知，单礼就是个笑面虎，面上总是笑意温和、好说话，心狠起来，却比谁都决绝。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看来，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邵玄赫带去见王爷，越过单礼，到那时，王爷定会嘉奖她带回邵玄赫之功，单礼即便心怀怨怼，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