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芜苏双臂反绑着被推进了马车里。
而马车中原本受缚的花有幸,此刻正坐在软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二人的处境已然互换。
谢芜苏动了动身子,想找个舒服些的姿势靠着,可胳膊被捆在背后,怎么调整都觉得别扭。
他抬眼看向花有幸,貌若无辜:“我难受得很,能不能给我松松绑?” 语气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花有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管闭目养神,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谢芜苏见状,索性弯腰起身,挪到他身侧坐下,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舒了口气,语气惬意:“这样也能将就将就。”
这一下,花有幸终于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睫毛又长又弯,肤色又白,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一个男子,怎会生得如此白皙,又如此好看?
可是再好看的皮囊,内里却是一副铁石心肠,哪怕为他肝肠寸断,他也不会正眼瞧一下。
这便是所谓的蛇蝎美人么?
想到这个词,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大笑话。
肩头的人听见这声轻笑,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花有幸立刻正过脸,恢复了先前的冷淡模样。
“笑什么呢?”他的声音响起。
花有幸抬了抬肩,将他的头从自己肩头弹开,随即起身坐到侧面的软垫上,看着对方睡眼惺忪半倚在车壁上的模样,嘲讽道:“死到临头了你还真是悠哉。”
“死?”谢芜苏撇了撇嘴:“你舍得让我死?”
“我希望你生不如死。”
谢芜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如你我二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花有幸的怒火,他猛地握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在那张曾让他魂牵梦绕、最终却将他拖入深渊的脸上。
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片清晰的红印。
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意迷糊的谢芜苏,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脑袋还重重磕在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猛地睁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已然蓄满了泪水。
“干嘛打我?”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
花有幸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当年,他就是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蒙骗,一步步沦陷,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人半点长进都没有,依旧只会用这招博取同情。
想到这儿,他索性再次闭上眼,决定对这副惺惺作态视而不见。
谢芜苏抽噎了两声,见他根本不搭理他,便也收了声,不再自讨没趣,歪着休息起来。
这一路他累极了。
车队在雪地里晃晃荡荡地行进了许久,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痕。
李官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像灌了沙一般,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脑海中只剩下踩雪咯吱咯吱的单调声响,浑身软绵无力。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艰难地咽了口干涩的口水,心知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看来,要止步于此了。
他拼力抬起那似有千斤重的眼皮,望向前面的路,视线早已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连身旁之人的身影都变得虚虚实实,头重脚轻,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发飘,连重心都难以稳住。
突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风雪声、马蹄声都变得遥远,他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一旁的宋巽见他身形不稳,眼疾手快扣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拽回怀中。
“干什么呢!”身后的士兵见状,立刻厉声呵斥。
宋巽将滑落的李官邈半扶半抱进怀里,抬眼望向那的士兵:“他身上有伤,必须上车歇息。”
士兵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不过一个俘虏,也配坐马车?既然受伤,扔在路边任他自生自灭就是,你若再敢耽误行程,休怪我不客气!”
宋巽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之人身上。
李官邈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呼吸轻得几乎感受不到,若不是胸膛尚有一丝微弱起伏,与死尸无异。
临行之前,侯爷吩咐务必将此人看管好,不能让他丢了性命,可如今他重伤至此,想在三皇子面前得脸已不可能。
那还有留其性命的必要吗?
眼下局势本就凶险,南王胆大包天劫持三皇子,一场大乱近在眼前,以他如今的模样,真到了乱军之中,也不过是死路一条。既然早晚都是一死,何不让他此刻便解脱,免得日后受更惨烈的苦楚。
思绪至此,宋巽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怀中之人轻轻皱眉,一声微弱至极的低喘,飘进宋巽耳里:
“疼……”
宋巽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力道失控,竟将昏沉之人生生捏醒。
李官邈眉间不停地颤动,似乎在努力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