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桉君的疑惑,裴堰无从解答。
而外界已然风云骤变。
不过半月,南王便接连收到豫州战败的急报,翎云侯领兵势如破竹,将南王兵马打得节节败退。
豫州刺史郑钱方也已被怀廷韫斩首示众。
南王主力大多守在岭南,未曾料到怀廷韫会发动突袭,始料未及,情急之下,南王派人给怀廷韫送去书信,称三皇子尚在自己手中,若想保其性命,便即刻退兵。
谁知怀廷韫只回了一句“既为皇子,便当有随时为国捐躯的觉悟。”
谢承晦晃了晃手中的信纸,望向窗边悠然品茶的谢芜苏:“你老子心真狠,就这么给你弃了?真是半点没变,无情得很。”
谢芜苏一脸不在乎:“皇叔,我早说过,拿我的性命要挟父皇让位给您根本行不通,您还是赶紧另想办法自救吧。”
“是吗?”谢承晦将信重重拍在桌上:“他就是这般无情无义,皇位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什么父子亲情兄弟手足,在他看来,都只是稳固皇位的棋子。”
谢芜苏转过脸,看向这位只见过几面的皇叔,见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不由心生好奇:“您是因父皇登基后便将您远派到岭南那偏僻之地做个有名无实的王爷,所以您才这般记恨他吗?”
“什么?!”谢承晦眉峰一竖,勃然大怒:“谢承胤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双目赤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哐当作响:“狗娘养的谢承胤!想当初老子为了助他登上皇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谁不晓得我对他一片忠心?即便他登基之后忌惮我兵权,将我发配到岭南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我也没有过半句怨言,依旧任劳任怨替他镇守边疆!他娘的,你老子就没跟你说过他是如何对待我的?老子仁至义尽!这辈子从未求过他什么,跟着他征战半生,一无所求,唯独那一次,就求了他那么一次,他还要骗我!”
谢芜苏见他情绪激动至此,心中更加好,不由追问:“您当年求了他什么?”
“我为了替他打天下,三十多岁都未曾娶妻,那时我只倾心一位姑娘,求他将她赐我为妻,这个要求,很过分吗?我问你,很过分吗!”
他越说越怒,一掌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看着几近失控的谢承晦,谢芜苏端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缓缓摇了摇头,平静开口:“不过分。”
“是啊!这他娘的又不过分!结果你老子嘴上一口应下,说要给我赐婚,可我刚到岭南,他转头就把我心尖上的姑娘指给了别人!妈的谢承胤这狗东西,我看他是皇位坐得太安稳了!老子不整死他,老子就跟他姓!”
他手下的桌子再也扛不住他这一通狠拍,“哗啦”一声彻底碎裂,散成一堆破木烂茬。
……
“皇叔,您气糊涂了,您跟我的父皇本就是同宗同姓。”
谢芜苏轻轻放下茶杯,忽闻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循声朝窗外望去,只见街面上一支队伍正由远及近匆匆赶来,为首的将领一身狼狈,径直朝着客栈内奔进。
谢芜苏收回目光,看向怒不可遏的谢承晦:“皇叔,你口中说的那位姑娘,不会是玉映姨母吧?”
谢承晦狠狠瞪着他,一言不发。
谢芜苏眨了眨眼,继续说道:“玉映姨母是皇后娘娘母家的妹妹,她与护国公长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父皇将二人赐婚,本也没什么不妥,何况,玉映姨母心中,从来都没有皇叔您啊。”
谢承晦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急又怒:“没有我又如何?大可以先嫁给我,咱们慢慢培养感情便是!你老子先前满口应下要给我赐婚,稳住我,等我到了岭南,他转头就把人赐给别人!我知晓后递了好几封折子,求着回京问个明白,他倒好,都是不准!不准!!不准!!!你说说,他这不是明摆着逼我吗!!!!”
谢芜苏咂了咂嘴,心底觉得好笑,他实在没料到,谢承晦要谋反,竟然是为了一个女子,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些。
他定了定神,缓声劝道:“可玉映姨母早已嫁给护国公长子,二人相敬如宾,还育有三个孩子,感情素来要好,皇叔即便真能夺位成功,又怎能再将玉映姨母娶回身边呢?”
谢承晦却只是冷哼一声:“那又何妨?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定要娶到她,只是要让你老子知道,敢欺骗我谢承晦,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张青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王爷,单礼求见。”
谢承晦本就心烦意乱,闻言顿时怒火中烧,厉声斥道:“他打了败仗还有脸来见本王?!让他给老子滚远点!”
门外的张青阳沉默了片刻,又耐着性子禀道:“王爷,单礼说,他有急报,必须亲自向您禀报。”
“急报?急他奶奶的头!滚!都给老子滚!”
张青阳迟疑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单礼说,是怀廷韫托他带给您的话,万分紧急,耽搁不得。”
谢承晦的吼声顿住,他脸色涨红,半晌才咬着牙骂了一句:“……他娘的!”
他猛地起身,瞪向谢芜苏:“好侄子,若是你老子当真不管你的死活,那你也别怪皇叔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