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府中,我能清晰地发现某种界限显然消失了,完全意义上的坦诚使易如声更有机会打搅我的生活,例如左右我的服饰或作息时间。
他非常有闲心地摘下然后丢掉我原本的耳坠,说它们太丑要换一对,然后换成他找来的什么东西;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编头发,并像打扮四肢可动的傀儡娃娃那样为我披上他选择的衣服。除去某些奇怪的可能性,包括但不限于借此充分满足他自己对女装的癖好,我还是不太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更别说回应。
“现在顺眼多了。”易如声看着我,非常满意地说,“之前我真是……忍很久了。”
我从经过的镜子附近顺便瞟了一眼,嗯,感觉确实更像一位贵人的侍妾应有的打扮,虽然说不清具体哪里发生过变化。
“这样会更像吗?”我扶着头上的发钗说。
“肯定会。”
“那我之前不像吗,”我开始思考,“岂不是破绽百出……”
“也没有。”易如声说,“从侍女上位的角度,打扮成那样也可以理解。”他说,“但现在再乱穿下去,丢的也是我的人。”
确实,经他打扮过后,我的整体气质果然发生了变化,想必如果以这身装扮从头去接近易如声,他都不一定认得出我。穿衣打扮,也是一门玄妙的技术。今后我要充分学习,使其为己所用才是。
“真辛苦你。”我礼貌地感谢他。
他居然也一副骄傲的样子,仿佛刚刚救过谁的性命。
我的左手也被重新和药膏缠在一起。不过我接下来要去见好久不见的瑞采宫接头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用之前的护腕把它们全遮住。
着装上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且这种程度的改动绝非我一人所为,因此那个暂时代表宫主意志的倒霉蛋也察觉到了问题。
“你……”他上下打量我:“有些不对劲。”
“嗯,”我说,“天天待在这种鬼地方,要是对劲才不正常,什么时候放我走?”
“如果……”他很敏锐、很好、很不给我丢脸。“变得这么快——这是他要你穿的吗?”接头人问,“还是新招了一个专门打扮你的婢女?”
“大概想要合乎身份的话,应该这么穿才对。”我说。
“你绝对不会平白无故这么想。”接头人说,“而且我们都是,个人生活尽量少由他人经手,你肯定不会不明白……”
“没办法。”我说,“一不小心融入得太快。”
“你没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吧?”
“一切正常。”
直觉告诉他不正常,但我也只能说到这儿,好歹不能让我自己的嘴里冒出检举我自己的怪话。做一个分不清局势——例如被宫主责罚时大叫“我也不想的但是他已经发现了只有这样能拖延时间”——的蠢货总比认领所谓知道一切,内心清楚而坚定地动摇的聪明人要好。
从头到脚每个细节都被人为地打扰了一遍,作为杀手,这种彻头彻尾的被侵入过的痕迹——甚至没给秘密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间,哪怕饱满的发髻或能够挑空放药的珊瑚珠耳环——是绝对、绝对、绝对意味着意外的。
我没有在求救、也没有提醒他,只是好多事情本来就这样,一旦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过去的真相与未来因此而生的发展都挡不住,哪怕伸手去拦。
“直觉上很不对劲。”接头人说。
“你很熟悉我?”我说,“不如让冉语林、或者宫主亲自来看看?”
“所以暂时不能告知你下一步安排。”
“按规矩应该怎么做?”
“通知宫主。”那人听上去像吞下了一块石头,“及时通知……然后切断和你的联系,采取相应控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