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把他们遣散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住。”

窗外映着摇摆的绿影。

蔺西丞把蔺一言拉到厨房，打开冰箱，让他看里面的食物。

那些牛奶、蔬菜，样样都很新，没过保质期。蔺西丞说燃气灶今天坏了，做不了熟食，过几天就好了。

蔺西丞小心翼翼地说着，怕一阵呼吸后，蔺一言就会消失。

他说他没有虐待自己的身体，一直都有好好吃饭。

系统说，柜子里有一个能用的微波炉。两人一块搬了出来。

“那顾清是怎么回事？”

蔺一言靠在橱柜旁边，蔺西丞问他想吃什么，冰箱里有意大利面，还有一些蘑菇、芦笋。

蔺一言让他做两人份，特别叮嘱要熟的。蔺西丞笑了笑，说知道了。蔺一言转身离开厨房。

他走到庭院，顾清果然还在原来的地方。

轮椅放的地方，有两道深深的凹缝，正好卡着轮子。即便带子解开了，他也没办法从那里离开。

也不知道他平时靠什么活着。顾清腿边散落着一些鸟雀毛发，似乎说明了答案。

顾清张开口，好像想说话，蔺一言便走近了些。

谁知道，顾清下一秒就惊恐地拉住了他。

这突然的转变，让蔺一言转过头。蔺西丞拿着一把刀。

蔺西丞眼中含着一点带血的狰狞，望向蔺一言的瞬间，表情就收了回去。

“哥，我们吃的面你想放茄汁还是白蘑菇汁？”

顾清瑟瑟发抖地躲在后面，指甲小幅度但用力地掰着蔺一言后背，像某种长了许多脚的虫子。

他害怕极了，仿佛只要蔺一言敢走开，他和蔺西丞一对上视线，就会尖叫一声灰飞烟灭。

“哥。”

蔺西丞走近一步，他的不悦让眼纹刻得更深更狠。

他不再年轻了。三十五岁，头发疏于打理，隐约可见白发。枯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不耐烦。

蔺一言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比记忆里的更鲜活、唇色更红。他就垂手站在那里，眉间高蹙，不希望被人接近。

蔺西丞放下刀，站起来，举高双手。他很安全。他希望蔺一言能走过来，和他一起进去吃饭，而不是站在这向一个该死的虫豕搭话。

蔺一言看见蔺西丞的动作，心想，切菜的刀放泥里是不是不能用了。

他是对顾清有兴趣，不过，目前更想摸摸蔺西丞的脸，轻声问他，这些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刚走出一步，衣袖擦过一阵风。

顾清竟然能把刀捡起来，一边仇恨，一边发着抖，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喉咙。

血液喷涌的瞬间，他的瞳孔急剧放大，脸上滑过一抹解脱的释然。

随后，刀尖落地，这具枯骨终结了他的生命。

但问题是，蔺一言被溅了一身的血。他捏着自己的领子，感觉血液还在往深处扩散。

蔺西丞恰到好处地站了过来，离蔺一言很近，却没有无端地触碰他的身体。

“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放水。”

蔺一言皱眉脱下外套。“嗯。”

蔺西丞上楼了，不过，他去了半个多小时也没下来。

蔺一言吃完半份面，来到他平时喜欢泡澡的浴室。

蔺西丞蹲在里面，手上膝盖上全是黑水，浴缸的管子还在不停往外涌出更多带着恶臭气味的泥水。

蔺西丞满头大汗，神经质地捏着金属管往喷水的地方捅，连蔺一言拍他肩膀也没发觉。他恨极了这个乱吐水的浴缸，好像是它亲手毁掉了他的生活。

“西丞。”

蔺一言搂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在自己怀里，着急又心疼。

他梳着弟弟的头发，将那些凌乱的、黑白相间的枯发好好地捋到耳后。

“你怎么了？看着我。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蔺西丞安静下来了，小腿弯在地上，黑水接连浸湿了两人的裤腿。

“哥......”

他跪坐在黑色的污迹中，向前一抱，好像终于确认面前的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死去的爱人。

*

澡是洗不成了。这浴缸很久没人用过，进水口早就堵了。

蔺一言去厨房接了盆水，拒绝了想过来帮他擦身的蔺西丞，把人推去更衣。

蔺一言换好衣服后，蔺西丞也回来了。

蔺西丞穿着一件高中时常穿的卫衣，褪色很厉害，一边袖子都磨白了。而且非常不合身，绷得厉害，显得滑稽可笑。

他捏着一处豁口，有些紧张地靠近蔺一言。

蔺一言没觉得他穿这件衣服有什么不对。两个人在现实世界什么都干过了，也不存在什么心理障碍。人过来了，他就抱。

蔺西丞低下头，除了呼吸，没有了任何反应。“......好暖。”

明明是很亲密的动作，蔺一言心中却总感觉不对劲，这个蔺西丞太陌生了。

模样是对的，人也对，也依然很依赖自己。但蔺一言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心中咯噔一下。

天塌了，弟弟竟然不会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