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西丞陪着他演，假意低下头演一出明晃晃的恭顺。“哥，你说。如果你困了，我就出去。”

蔺一言伸手，摸了摸蔺西丞发红的脸。“你不休息吗？我以为你醉得很难受。”

他心里已经明白，蔺西丞根本就没有醉，刚才那副样子也是装的。

为了什么呢？

他这样费心费力，就为了骗一个吻。

蔺西丞的脑回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猜。

蔺西丞叹息道，就像在说蔺一言是一个大傻瓜。“哥啊，这十年，你以为我在家还能做什么？喝了酒，见到你的次数会多得多。”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掩上门。灯光熄灭。

“晚安。我亲爱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哥哥。”

蔺西丞还没走，他握着门把，黑暗中飘来赌气的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半夜偷偷进来，但是我会在早上六点叫你起床。你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

门关上了。

蔺一言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毕竟是自己家，自己的床，他凌晨三点的时候就有了困意。

房门纹丝不动地合着，正如蔺西丞所说，他没有来。

蔺一言睡着了，睡着前最后一刻，还在想着这个难缠的蔺西丞。

早上六点，距离脱离世界还有八个小时。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蔺西丞保证不会夜袭，也明白为什么他会在六点喊自己起床。

楼下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主角1：死亡。

主角2：重伤。」

蔺一言头脑发昏，一股强烈的意识冲进他脑中，他听到了顾清的声音。

死人的呢咛，徘徊久久不去。

我好痛苦，为什么要让我每天都听到这样的声音？蔺西丞，我爱你啊！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会让你这么痛苦？让我去死吧......

残留的声音里，痛苦扭曲犹如厉鬼，大热天让人遍体生寒。

蔺一言扶着二楼栏杆，手掌不停发抖。

一楼客厅中央，蔺西丞刚把刀从身上抽出来，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听到二楼有声音，回过头看了一眼，便漠然挪开。

蔺一言心中阵阵发冷，忽然了悟。

他忘了自己，他每一天都会忘记昨天发生过的事。就算自己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蔺西丞也只会以为是新出现的蔺一言幻影。

那么，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他，剩下的时间便能安稳度过。

蔺一言站了一会儿，蔺西丞晕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蔺西丞转醒，一眼看见站在他面前的蔺一言。

蔺一言心里发沉，也许自己放任不管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一身血的蔺西丞躺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蔺西丞闭上眼，眼珠在眼皮底下滑动，睁开后带着轻笑。

“哥，你再晚来半小时，我就忘记你了。不过，你要记得提前把我的衣服换掉。”

他扯了扯身上属于蔺一言的白色高领衣，眼中涌现对另一人的怀念，“因为我不可能自己把这件衣服穿上。”

蔺一言感到睡眠不足后的胀痛正在他的大脑中翻搅，他捂着额头，喃喃：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蔺西丞听清了，他在地上抱着双腿，像坐木马椅一样前后摇晃。“因为我想报复啊，可是我又不敢真的死了。”

蔺西丞语气忽然低落，“要是见到我哥，他嫌我脏怎么办？”

他说的哥哥，是原著世界的蔺一言。或许在他心目中也一样，没有人能取代这里的蔺一言，长得再像也不是。

“哪里脏了？你的哥哥不可能任由你贬低自己。”蔺一言呼吸发紧。

蔺西丞却没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嗯.....因为顾清啊。我真的很讨厌他，我想让他知道我有多痛苦。到后来，我竟然开始同情他。这样长久地听着心爱的人惨叫，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伸手搓了搓干涸的脸，下巴埋在膝盖。

“就算没出声，难道我没有在惨叫吗？你听了十年、十五年、二十五年...从来不回应。哥哥，你好狠的心......”

他在的地方似乎竖起一堵墙，阻止蔺一言过去。

蔺西丞贴着手臂，花白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虚弱地扎到蔺一言心中，它疼痛无比。

“其实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回去以后对另一个我好一点。我没他那么幸运，但只要能想象出他过得幸福，我好像也能感受到那份幸福。”

“那你怎么办？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怎么活下去？”蔺一言哽咽。

蔺西丞没搭理他，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