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殊又浑身难受起来,刚刚还很熨帖的胃也开始不舒服,心里焦躁不安、莫名生气,还很希望时光倒流到没有人哭的时候。
可是他没有时光机。
江觉依旧盯着桌面,眼泪继续像不要钱一样滴落,砸在桌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叶庭殊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叶家那只最会演的臭鱼烂虾也没这么哭过。
杨澄乐那么柔弱会哭的男孩子都没这么多眼泪。
他突然很想看看江觉的脸,又不想看到他那双委屈又过于清澈的眼睛,那会让人有种于心不忍的后悔。
可是自己并没有欺负他,也没做对不起他的事。
“江觉,我讨厌我的床伴哭哭啼啼的。”叶庭殊皱着眉把果盘放在一旁,金属水果叉掉到桌上,又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觉抽出几张纸胡乱擦了把脸,好像很伤心,将脸埋在皱成一团的纸巾里倔强地说:“我不要做你的合约床伴。”
连他的眼睛都看不到的叶庭殊没了耐心:“不做就给我滚。”
这狗东西恨不得每天都把他弄得下不了床,还说舍不得他、不想住回那个破出租屋,眼下有这么好的条件,签了不仅能跟他住一起,还有大把钱去烧他那个项目,就算半年不到两人就吹了也不用退款……
这么优厚的条款他居然拒绝,真是蠢透了。
江觉不滚,继续捂着眼睛顶撞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你刚才说不签还可以做保镖,我选择这个,以后不亲你、不抱你、不和你上床就是了。”
他想要的是长长久久留在叶庭殊身边,是两情相悦的亲密关系,而不是白纸黑字的协议、拿钱办事的交易,更不愿意让他们的肌肤之亲和金钱挂钩。
如果不签约就不能再亲近叶庭殊,他愿意再退回那个只能看着他的位置,多久都可以等。
“你宁愿做一分钱也拿不到的保镖也不肯跟我签合同?”叶庭殊被他气得要死,咬着后槽牙想把他撵出去,和过去一样让他再也别出现。
可正当他要放狠话,江觉却抬起头看向了他,决然地说:“对,我不卖身。”
看着他无辜的眉眼、黏成一撮一撮的睫毛、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瞳孔、泛着红的眼尾和鼻尖,叶庭殊生生将撵人的话吞了回去,却把自己憋得更难受。
什么叫做不亲吻不拥抱不上床就是了?
呵。
好轻巧的口气。
原来放弃他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每每主动送上去、撅着屁股让人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卖身。
对啊,这不就是逼着人家签卖身契么?
真是好有骨气。
心脏一抽一抽的痛起来,叶庭殊瞬间疼得脸色苍白。
妈的,又不是没有逼人卖过身!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被人直白说出来而气出心脏病?
他才二十多岁,又不是七老八十!
“你怎么了?”江觉立刻慌了,起身绕过桌子来扶他。
叶庭殊挡开他的手,直起身理了理衣服,冷漠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随你便吧。”
江觉一怔:“小舟……”
“既然只是保镖,那就叫我叶总,”叶庭殊背对着他,脊梁挺得笔直,声音冷淡,“通知老刘准备出发。”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公寓。
*
叶庭轩很快就搬到了邵氏疗养院,白天去总部上班,晚上回来陪叶翰林。
一周后叶庭殊再去,正碰见他和叶旭成推着老爷子在庭院中散步,两人一左一右,二脸热切地说着什么。
叶庭殊走了过去:“爷爷。”
叶旭成这些天没少因为他和孟心琴的斗争吃瘪,扭头见是他,铁青着脸冷哼了一声。
叶庭轩手上还吊着石膏,有些害怕似的往老爷子身边缩了缩。
“你这臭小子,这么久才来?”叶翰林笑眯眯地朝叶庭殊招手,埋怨道,“我还以为你把老头子我忘了呢!”
“医生说您要静养,我哪好天天往这里跑。”叶庭殊笑着扶住他的轮椅,仔细问一旁跟着的护士爷爷的身体情况,叮嘱她提醒爷爷按时吃药。
“这么啰嗦做什么,我好得很。”叶翰林挥手让护士下去。
“爷爷,”叶庭轩怯生生地说,“我有点头晕,先回去了。”
“我才来你就要走,”叶庭殊冷笑,“是心虚还是怕我再揍你?”
“你打了弟弟不仅不知悔改,”叶旭成怒了,“当着你爷爷的面还想发疯?”
“哥,”叶庭轩嘴一抿,眼眶便红了,“你把我打成这样,我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打成哪样?不都鉴定过了么,都是些皮外伤,”叶庭殊瞥了眼他还吊着的手臂,“至于你这条手臂,你爸妈拿来换走了我手里的三成股份,早就值回票价了。都这么久了还舍不得拆石膏,不痒啊?”
“你……”叶庭轩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求助似的看着叶老爷子,“爷爷,我已经知道错了,也付出了代价,可是哥好像并不愿意原谅我……”
“谁说你付出了代价我就要原谅你了,”叶庭殊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你妈还在往我身上泼脏水呢,你在爷爷面前跟我演什么兄友弟恭?”
听到他提起孟心琴,叶旭成脸色一僵:“你闹也闹了,气也出了,还想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还不肯罢休?”
“一家人?”叶庭殊冷笑道,“爷爷,您同意孟心琴进门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旭成不等老爷子说话,连忙岔开话题:“爸,外面太阳有点大,我推您回去吧。”
叶翰林看着叶庭殊:“小殊,你来。你们都去忙自己的,我和小殊说两句话。”
叶旭成只好让到一边,看着叶庭殊把老爷子推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