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边摇头边发出一个声调疯狂拐弯的“嗯”，说：“我不要微信或者支付宝，我要现金。”

“现金？”凌烟被对方的要求又弄得愣了神，心想你这孩子要求还怪多，怪不得没生意。这年头哪还有人随身带现金的。

“你要现金做什么？现在是电子支付畅行的时代。”凌烟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一只手还是伸进兜里，掏出了那枚硬币。

“我喜欢现金，因为它抓得住。虚拟账户什么的最无趣了，动不动就被诈骗或者冻结。”

“被冻结？”凌烟眉头一皱，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这话听上去总有些不对劲。

“对啊，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少年歪着头作思考状，笑嘻嘻地回答道，“电视上的有钱人每次不听话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不都是喊，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卡给停了。”

说着说着少年就演了起来。凌烟觉得，他做演员说不定都比在这街边算命有戏。

“哥哥，你还算吗？”他看着凌烟无意识中又收回去的手，委屈巴巴地问道。

“算。我要怎么配合你？”凌烟示意少年接钱，将硬币放在了他的手中。

少年利落地将硬币收入囊中，顺口说道：“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我对面就好。”

紧接着，他拖了拖自己的板凳，缩短了两人的距离，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凌烟的脸，凌烟倒也不躲，就这么顺带着也观察起了少年的五官。

五官立体，瞳色很深，鼻梁挺拔，嘴巴......

“噗嗤。”

凌烟的目光和思绪被一声轻笑打断，他这才发觉自己看得过于入神。

“客人，我好看吗？”

“我不是特意观察你的，只是你离我太近了，我只能看你了。”凌烟有些局促。

“没事，我不介意，我知道我很好看。”

凌烟有些语塞，他觉得眼前的少年就像听不懂他说话似的。

“我看你的面色，你应该平常工作挺劳累吧。”少年终于开始做起了他的本职工作。

这种简单的事情，看他的黑眼圈就知道了。凌烟心想这一块钱怕不是要白花了。

算了，就当支持小孩创业了，一块钱也够他买个馒头吃了。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又让他的想法拐了个弯：“我还看出，你应该出生在一个小村镇，但是勤奋好学，所以才能出现在这里与我相识。”

“不过，你的内心总是存在一丝柔弱和胆怯，这会让你在职场生活中畏手畏脚，不敢竞争。比如你现在应该三番五次与升职加薪失之交臂，而这不是你的能力有问题，是你斗不过你的那些有着丰厚背景的同事们。”

“怎么样，我说的有错吗？”少年嘴角上扬，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有什么办法解决吗？”凌烟的反问算是一种默认，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不愿意亲口承认自己性格里的那点缺陷。

“当然有。”少年冲着凌烟勾了勾手指，让凌烟再离他近点。神神秘秘的，就像是天机不可泄露一般。

凌烟半信半疑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少年呼出的气体轻轻打在他的耳朵上，弄得有些痒意，他不自觉地颤了颤身子，耳朵却是敏感地泛起一丝淡粉色。

又是一声轻笑。

“哥哥，你好敏感啊。”

凌烟猛地后退，却因为重心的偏移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去，少年眼疾手快地抓住凌烟的手臂，给他带了回来。

“对不起，做其他职业习惯了。”少年嘴上道着歉，脸上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别误会啊，我可不干什么违法的事，我是说其他要和客人打好关系的服务业。”

凌烟强装镇定、优雅地理着自己的袖子，将它重新抚平。他很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可耳朵却有些叛逆，不但先前的颜色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鲜红，有些烫人。

“办法啊其实很简单——”

“办法就是，”少年再次伸出了他的双手，“客人，余额不足，你该充值了~刚刚的一块钱只是算命的价钱，想要解决方法那还得再支付我一笔。”

果然是个小骗子。

凌烟刚刚还有些杂乱的思绪瞬间烟消云散，他推开了对方伸到自己身前的双手，“噌”的一下站起来，摆摆手说：“那就算了，我这个人比较相信命运的安排，我喜欢顺其自然。”

他叹了口气，思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好好找份正经工作吧，别在大街上做这种招摇撞骗的事情了。”

说完后便利落地向前方走去，身后再次传来少年的呼喊，可他却不再理会。

他走的不快，有那么一刹那他也想过，如果那个少年再次追来他该如何应对，送去警察局？帮他找份正经工作？

算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成功人士，没理由、也没精力再去散发好心带个孩子。

踏上公交的那一刻，他不由得再次望向来时的方向，可回应他的只有后方乘客催促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