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让雪的记忆很混乱,只记得自己正追着一只狡猾的狐妖,争斗之中不慎中毒,意外跌落悬崖。
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而是个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四壁挂着晾晒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大约是被山下的好心人给救了。
他撑着力气想起身,动作牵扯到肋下和腿部的伤,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恰巧这时,门边传来一个清软的声音,叫他别动。
声音的主人年纪不大,穿了身最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裙,及腰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随意垂在胸前,不施粉黛,未着头饰,白净面庞微微含笑,恍若一捧清泉。
他目不转睛盯着进来之人。
见他当真不再动,姑娘才松了眉头,唇角勾出两个清浅的梨涡,“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还能捡回一条命,公子,你可真是不一般。”
“你救了我?”他惶惶开口,表情还残留着没有理清头绪的茫然。
“嗯,我去后山采药,看见深潭边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吓了好大一跳,后来见你还有气便背了回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救一救。”女孩放下手里的药碗,把人从床上扶起来。
“不过你体内有些微毒,我就给你灌了些药,现下可有不适之处?”
尘让雪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带着好奇和打量,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闻言,摇摇头,有气无力的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已无大碍。”
雨师翎但笑不语。
已无大碍是不可能的,有雪莲和愈灵丹的作用,本该不出三日就能活蹦乱跳,但为了让人别一醒来就想着跑,她不仅折断了这傻子的一条腿和一只手,还在伤口处敷上了妖毒,防止愈合。
“公子先好生修养吧,你手脚骨头粉碎,短时间内恐怕不容易养好”
吹凉了药,递到人手中,她笑盈盈道“你且安心住下,过几日我去镇上为你找些治骨折的药膏来,想必能好的快些。”
尘让雪迟疑了瞬,最终接过。
他本想拒绝,因为只要催动灵力修复,外伤很快就可以愈合,但方才尝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中的毒并没有根除,反而积淀到了伤口处,一时半会难以痊愈。
雨师翎将他脸上的困顿尽收眼底,默默挪开视线,等他喝完又贴心递上手帕,温声介绍道“我叫阿翎,略懂些医术,靠采药为生,公子怎么称呼?”
“哦,我叫尘让雪”他言简意赅,说完,看了眼被特意取下放在床头的剑,补充道“天宁鸣剑宗弟子。”
修真界仙家门派多如牛毛,又离凡尘俗世太遥远,普通人不会过度关注,没必要多此一举刻意隐瞒身份。
然而雨师翎却蓦地一震。
鸣剑宗?
天宁十二山,剑道第一宗。
来头不小啊。
心怀鬼胎的某人听完略微挑眉,皮笑肉不笑“原来是玄门仙人,难怪公子从山崖上摔下来都没事,真是福大命大。”
尘让雪同样纳闷,自己中毒就算了,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除了有点痛以外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胳膊腿也具在,简直奇迹。
“仙人称不上,呃,总之还是要多谢你,如若不然我恐怕早就被山中野兽分食了”他抬手准备抱拳,中途不知牵扯到何处,疼的嗷一嗓子,悻悻看她一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雨师翎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初次见面留个好印象就够了,让人躺下休息她便带着碗离开了房间。
已至深冬,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估摸着是要下雪了。
她的原身是条蛇,虽然修炼百年法力深厚,已经蜕去了大部分习性甚至不用冬眠,但物种的本能依旧无法对抗。
要不是为了尽快拿到心脉血……
看出她的不适,龙藻从手腕上滑下来,主动接过空碗道“大王,这几天天气愈发冷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它清楚雨师翎的身体状况,当年为了采摘圣灵雪莲曾受过致命伤,这些年一直没能痊愈,所以格外畏寒。
“不用管,现下最重要的是拿到心脉血。”
她方才简单观察了下,此人年纪尚小,不敛锋芒,单纯且无甚心机,应该不会太难搞。
龙藻还在想她刚才的话,“那不然小的回洞府把您的焰玉床搬来?这后边不是有个温泉么,我把床放在那处,要是觉得难受了大王你就去睡会儿,那小子腿断了走不动,想必不会发现。”
雨师翎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让它立马去办,顺便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紫金鼎一道搬来。
万一里面那个小白脸发现蹊跷想跑,她就直接将人杀了当场炼化,雪莲灵力能拿回来多少算多少!
龙藻颔首告退,化作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想了想,她转身去了厨房。
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就会辟谷,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无所谓,但她不知道尘让雪究竟到了哪个境界,还需不需要吃饭。
若是不需要最好,若是需要……
她可不会做饭。
厨房虽然是用法力变出来的,里面的东西却货真价实,只可惜雨师翎没当过人,更没为柴米油盐发过愁,她甚至分不清哪些东西该干什么,哪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