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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不确定他醒了多久，男人还是如昏迷时一样躺在那片柔和与温暖里，不挣扎，不对抗。只有眼睛睁开了，漆黑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看不清神情，猜不透思绪，明明看着冷漠，可林晚又觉得他周身并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抗拒感。

林晚放轻脚步，靠近蹲下，温声说道：“袁八荒，对不起，之前是我弄错了学习方向，害你白白浪费了时间。”

她观察着袁八荒的神情，保持着平稳的语调：“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吗？”

袁八荒的脸色没变，眼睛也还睁着，林晚不确定他是否在听，但也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练体术，在我们这个世界，体术也有很多钻营者，在他们持续不断的研究和优化下，结合了人体解剖和生物力学，让体术变得科学、高效，威力极强，你想要了解一下吗？”

这是林晚思索了一晚上的方案，躁郁症要治，但治疗的前提是让袁八荒释放自己，而不是继续压抑，袁八荒的执念是走通法术以外的力量道路，那就让他去走，只是可以用更科学不伤害自己的方式，大量的体力消耗也有利于他情绪稳定，只要他的病能好转，很多困扰他的事情都能自然解开。

果然不出所料，袁八荒的神情变了，他虽然没有出声，没有扭头，可林晚能看出来，他的眼睛不再是麻木的望向虚空一点，而是视线凝视，有了聚焦。

他在思考。

他被唤醒了。

林晚安心了，她起身打开电视，放出早已准备好的视频，又把声音调小，亮度调低。电视里首先出现的是激情昂扬的主持解说，然后一个四角拳击台出现，两个男人随着观众的喝彩声进入擂台两端，在主持人的话语中摩拳擦掌，踱步热身。

这是林晚查了一晚上的，认为最合适用来激起袁八荒斗志的视频——

2008年K1 MAX踢拳总决赛，传奇格斗家魔裟斗几番沉淀、历经波折后，再次夺回世界之王、荣登巅峰的那场复仇之战。

她总觉得袁八荒和这个并不起眼、也不顺遂、被称为“永远不死的银狼”的格斗家，有着一样的内核。她想给袁八荒看看，即使没有灵力，是修士从来都瞧不上的凡人肉身，在极端的意志下，能做到什么程度。

比赛开始播放后，林晚就自己回卧室小憩。她上了闹钟，打算播放差不多的时候再出来，却没想到直接睡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

她急急忙忙走出卧室，客厅里袁八荒又坐回了地面，沙发被他铺平，毯子叠放在角落，电视也是漆黑一片，整个屋子平和宁静，夕阳的余晖从外部照进来，映在男人宽厚的背脊上，拉出长条的阴影，和屋子融为一体。

太安静了，反而让林晚担忧，袁八荒不会又陷入抑郁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问道：“袁八荒？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那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看不出情绪，看不懂意图，林晚被他盯久了，内心惶惶，生怕自己哪又做错了，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那男人终于挪开了视线，撇开了头，看向了屋角的另一侧。

不自在的声音响起：“我想学这套体术……应该怎么做。”

声音低哑又暗沉，音量不大，又有些模糊。

林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那男人放在膝上的手蜷了蜷，胸口很明显地吐了一口气，又拧回了头。

他重新看回林晚，眼神不闪、不躲，不再逃避。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想学这套体术，应该怎么做。”

洪亮清晰，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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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的视频，是一场比赛，更重视的是竞技输赢而不是伤害，所以从规则上可能有些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林晚坐在沙发上，拿出厚厚一叠资料，开始逐步和袁八荒讲解起来。

“比方说你看到的踢拳，是一种站立打击格斗，它有拳法、腿法、踢击、扫腿，但是不允许肘击、不允许倒地攻击，以及还有一些像是后脑、颈椎、脊柱等高危区域的禁止伤害。”

袁八荒听得皱眉，显然，这对他来说太讲武德了，并不利于实战。

林晚正是知道这其中差异，才一定要说。“所以，我现在给你看的教学视频，它也是在遵循这套规则的前提下，我认为它对你更多的参考意义在于人体结构和运力方式，这视频很长，你结合自己的战斗经验，捡有用的地方看。”

袁八荒接过林晚写的目录，哪一集重点讲的什么列示的很清晰，很明显是花了大量功夫的，他不知要怎么回应，只能默默收下了。

“然后，”重点来了，林晚接下来的话说的有些吞吐，格斗术只是林晚抛出来引他上钩的饵，她的重点还是想要治病，可她又不能明说。她查了很多资料，躁郁症第一大忌是熬夜、昼夜颠倒、黑暗封闭、作息混乱，在不用药的情况下，严格稳定昼夜节律，固定睡眠，能增强大脑中枢系统的稳定性，利于长期的情绪调节。可修士不用吃也不用睡，她想不出什么能稳定作息的办法，只能引到修炼上来。

“你也看到我们凡人能做到的肉身极限对吧，这其实不仅仅是体能锻炼，饮食和睡眠也很重要。”林晚开始闭眼胡诌，“我知道你们修士是通过灵气维持身体运作，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既然我们学的是这个时代的体术，要不还是一样模仿试试？”

林晚瞧了瞧袁八荒的神色，还好，他还是认真在听，没有出现明显的排斥，她放心了一些，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提几点要求，来配合你的锻炼。”

袁八荒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看得林晚更加发虚。

“第一，我需要你保证睡眠，对凡人来讲，这种高强度锻炼是需要给肌肉休息的时间的，所以我觉得你也应该保留。这个睡眠时间就按我的来，只要我进房休息了，你答应我，你也开始休息。”

袁八荒没有回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看着她。

“第二，”林晚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吃饭。肌肉的增长是需要特定的营养搭配的，虽然不一定对你有效，但总不至于有坏处的。也很简单，我会准备好一日三餐，你按时吃就行了。”必须要他吃饭，不然那些□□神经用的补剂要怎么给他喂下去。

“第三就是，”林晚都不敢抬头看他了，“你在家里练的时候能不能动静小点……我这前后左右住的都是人，如果发现这里有异常，对我来讲会比较麻烦……”三条要求，只有这一条才是林晚为自己考虑的真实需求。

“没有了！就这些！”林晚鼓气似的大声说道，眼睛四下乱瞟，怂的不行。“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闷声回复道。

“可以。”

林晚彻底放下心来，终于敢抬头看他，眉间舒展，嘴角上扬，露出了自江寻离开后第一个轻快笑容。

对面的男人在这恬静笑意下，到底坚持不住，再一次撇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