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入梦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林晚的失眠问题再度出现,即使吃了褪黑素也没有用。
不是一直都睡不着,偶尔累极了也能陷入浅眠,会梦见纷乱繁杂的残景,然后又立刻醒来,但这种浅眠是无法被拉进异世界的。
上次入梦以那样极致惨烈的方式离开,然后就再没出现过。她不敢想象那两人会急成什么样。他们没有任何手段能联系上她,除非试炼通过,从那个世界出来。
可那是黑魂世界,危机横生、步步险境,不提通过考试,只是存活都非常艰难。
如果因冒进而大意……
她必须要睡着,她要回去,如果褪黑素没用,就吃更强劲的药物。
强撑着身体把最后一周的离职工作做完,直到此刻正式从公司离开后,林晚去了医院。
面对医生时她还有些紧张,安眠类药物管制很严格,没有处方一律不能买,她怕医生看出她是在装病。可没想到诊断完后,医生表情严肃,确诊了她的睡眠障碍和焦虑状态,给她开了一周的药,并反复强调下周要过来复查。
她出医院楼的时候还有些懵,明明顺利的出乎意料,又忍不住惆怅。
居然真的病了。
她甩了甩头,丢掉那些忐忑,安慰自己:不就是生病吗,又不是不能治。刚好,好好吃药,早日康复,以后睡眠正常了,就不用天天为入不了梦烦躁了。
林晚等不及晚上,一到家就吞下了那枚不起眼的小药丸。
十分钟后,睡意来袭。
她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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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消失了。
当谢清辞答应林晚的要求,打开土垒,让林晚加入战斗时,谢清辞已经有这样的预感了。
可他还是任由她去了。
林晚只是一个凡人,她不会任何法术,甚至身体都是不完整的。面对着修真者都难以匹敌的敌人,她按她所说的,给江寻争取到了近身的时间,还保护了他不受伤害。
她成功了,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而谢清辞有谢清辞的使命。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林晚身上挪开,放到江寻的刀上。他在水行家族长大,水火相克,丁火术本就用得不好,且这火源太小,能控制持续燃烧已是不易,还要在刺进敌人体内的瞬间引爆它,放大千倍万倍的能量,烧尽那山一样的怪物。
他没有把握。
他必须要做到。
他听到石柱破裂的声音、法术轰炸的声音、雷云翻滚的声音,知道林晚正持续面对致命危机,可他不能分神,他听不见,看不明,不去想,不动念,直至火光冲天,直至箭雨暴袭。
他看见林晚被扎穿、割裂,肢体分离、身首异处,随后消散。
他看见江寻飞奔过去,却抓了个空,看见他大声喊着林晚的名字,却无人回应,看见他转身瞪视自己,大步靠近。
“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放任她的结果!”他双目赤红,狠狠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起来。“她没心没肺,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事!你呢?你也不在乎吗?!”
谢清辞木讷的随他发泄。
“你可真是被她调教的好啊,说一不二,唯命是从!怕是她要你去死你也不会犹豫吧!”江寻气急,口不择言:“可是她永远都不会叫你去死!她只会选择自己去死!”
“而你就看着她去死吗!你对得起她吗!”
谢清辞垂着头,哑声道:
“她没有死。”
“她说过……”
“她不会有事的。”
江寻暴怒:“你他妈——!”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破风而至,猛挥在谢清辞脸上。谢清辞硬吃下这一击,脸被狠狠击偏,红肿渗血。
“——连狗都不如!狗都比你更护主!”江寻拳头再次挥来,而谢清辞如失魂般完全没有反应,任他打骂。
拳头在谢清辞的脸前停了下来。
“罢了,我和谢家人有什么好说的。”江寻轻笑一声,直接把谢清辞扔到了地上,转身就走。
摔倒在地的谢清辞,看着江寻远离的背影,终于急了。空元系的道具在江寻身上,如果林晚再来,只会出现在他附近。
他挣扎着站起来,冲着江寻喊:“你去哪?”
江寻头也不回。
“去把这该死的考试过了!”
“去找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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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回到了磔罚森林的篝火处。
林晚曾说过,这里有两条路,一条是通往幽邃教堂,是薪王艾尔德里奇的封印之所;而另一条通往法兰要塞,是另一个薪王法兰不死队用来镇守深渊的灵庙,是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他摸出星辰瓶,对着里面的层层叠叠的沙子发呆,好消息是林晚的判断是对的,击杀了艾尔德里奇后,星层沙已涨至二分之一,按这个进度,只要再击败一个薪王就能结束考试。而坏消息是,后面的地图和怪物林晚说的不多,他需要一点点靠自己摸索。
艾尔德里奇的恐怖他已经深刻认知到了。没有林晚,他真的能够独自击败一个薪王吗?
他又向不远处看去。谢清辞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偶尔还会用法术辅助他战斗,他却一直没有搭理,也不回应。只是谢清辞自己的状态并不好,森林里怪物移速快攻击高,没有他的护卫,法术很容易被抓到漏洞,一旦近身,就会被全面压制。
谢清辞的腰侧中了狂巨人一击,他胡乱用衣服包扎后,又凝冰强行冻住伤口。可即使这样也出血不止,血浸透厚厚的布料蔓延开来,猩红一片,马上就要滴落地面。
江寻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林晚不是谢清辞害的,林晚是为了救他才去承受的最后一击。如果不是他没用,林晚根本不需要以命换命,更不需要以身涉险参与战斗,甚至都不会进来这个世界!
他和谢清辞放狠话说自己会保护她,可他都保护了什么!
是他害了林晚!
“砰!”的一拳捶地,手背龟裂,鲜血淋漓。明明五指连心,他却感受不到痛楚。
他恨他自己。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焦躁和愧疚淹没了他,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见不到薪王,他就一定会死在路上。
他应该放弃考试回去。
可如果放弃,他就真的见不到林晚了。
三年、五年、十年?他到底需要多久才能过昱五?他等得起,林晚等得起吗?林晚……她现在……
还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