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王陨落,燃火大剑插地,黑红薪火熄成青烟。
萦绕百年的深渊黑雾从铠甲缝隙疯狂溢散、崩解,厚重的黑狼铠甲轰然失重,重重坠倒在布满剑痕与旧血的青石地上,侧身倾覆,彻底寂然。
百年使命,终得解脱。
谢清辞赶忙从高台跳下,飞奔过去。“江寻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烧到?”
江寻像从炭盆里滚过一样,通体黢黑,脸都看不清,衣服更是烧个精光,还扑扑直往下掉灰。他抹了把脸,这下好,灰全进眼睛里去了,辣得眼泪直流,睁都睁不开。
江寻哀嚎道:“水……给我弄点水……”
这灵庙里水汽并不算足,谢清辞费了好大劲才抽出碗盆大的水球,江寻直接一头扎进去,水球爆开在他脸上,终于清爽了。
只是剩下的水珠顺着身体滑落,倒是把身上冲的黑一道白一道的。
“我没事。”江寻开始在地上挑挑拣拣,想找件能遮体的衣服。“你这丁火术可以啊,能烧的全烧光,不能烧的倒是一分没少。”
谢清辞满脸通红:“对不起啊,我的火行法术用的少,它们不爱听我使唤,害你受罪了。”
“不是怪你。”终于找了件还算完整的披风,江寻也不讲究,随意就往身上裹,“我还要感谢你呢,没把脸上烧着。这头发短,没了也就算了,要是眉毛烧没了,那真是没脸见人了啊。”
谢清辞这才放下心来,顺着江寻的话看向他的头发,语言带着羡慕:“你的短发挺好的,看上去很方便……我也想剪一个了……”
“可别!”江寻都被吓到了:“哪有世家公子剪短发的!万一你爷爷以为是我教唆你的,保不齐要派你们谢家门徒来追杀我!”
谢清辞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随后又神情暗淡:“我爷爷,他不会管我的……二十岁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那是原来。”江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把满手的灰蹭了上去,“你可是马上就要过昱五的人了。你以为昱五有几个人能过啊?就算你不是五行天才,也足够引起任何一个家族的重视了!”
“哦!”江寻突然想起来,伸手去掏星辰瓶:“看看瓶子!进度多少了!”
与此同时,两人的星辰瓶都开始发出星光,是考试快要通过的提示。
进度只差最后十分之一了。
银辉色的微弱光芒在幽寂的圣殿里格外醒目,像是迷途中的指引,黑暗里的希望。明明胜利就在眼前,比起欣喜,两人感受更多的却是恍如隔世的感慨与茫然。
细算下来他们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并不长,可一路走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从洛斯里克高墙飞落至不死聚落,又走遍活祭品之路,踏入幽邃教堂;穿越磔罚森林、穿过法兰沼泽,最终来到法兰要塞,这座不死战士的圣殿。
从对战冰狗波尔多的生疏,到结晶老者的援护,到艾尔德里奇的分工,再到法兰不死队的合作。他们二人,从一开始的敌意,竟也变成了能互相倚靠的战友。
江寻看着还在发呆的谢清辞,神情微妙,后又认命地叹了口气。
即使他身负与谢家的仇怨,即使他们都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他也不得不承认,谢清辞,是一个才德兼备的君子。
他可以承载别人的信任,也值得被人托付终身。
谢清辞感受到了江寻的视线,困惑地回望过来。
江寻笑了笑,重新将瓶子放进衣领,洒脱道:“我走了,有缘再会吧!”
谢清辞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江寻走向灵庙大门,大门在他手里“吱哑——”被推开,世界的余晖照射进来,在地面分割出泾渭清晰的明暗光带。
谢清辞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急忙喊道:“你去哪?考试还没结束啊!我们不一起吗!”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甚至话也没说。
只是挥了挥手,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寂寥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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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林晚做什么事都心神不宁,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江寻在家做实验留下的满墙针眼;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书架上给他买的他却没等到的化学科普书;打开游戏机里面都是他玩了一半的存档;做饭的时候更是想起江寻给她复刻的那碗舌头都能鲜掉的黄鱼面……那个男人激烈又强硬的告白一直历历在目,像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在脑海中持续播放,怎么都停不下来。
直到要睡觉的时刻,林晚看着药片,愁容满面。
怎么办,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江寻呢。
冷静了一天,她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也不能怪江寻之后的那张臭脸。可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了啊!而且她说的都是事实啊!感情这种事,不是早点说清楚才更好吗!为什么她要心虚、内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啊!
哎……
林晚长叹了一口气。
要不先不吃药了?反正他们困在沼泽里也出不去,下个BOSS没那么快……她停两天药,就不入梦了……分开缓和一下?
她越想越觉得就应该这样!现在去了也帮不上忙,还要看江寻的脸色!说不定他们又要吵起来!她这两天可以在家里想想办法,看怎么样能安全无伤速通沼泽,不比她跑过去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的强!
林晚又盯着药片看了五分钟。
终究心一横,眼一闭,还是把药吃了。
我不是要去见江寻,更不是要道歉!林晚对自己说。我这是生病了,必须按时吃药!下周还要去复查呢!
她躺上床,纠结又不安地睡过去了。
她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知道谁家被子没收,淅淅沥沥的雨滴一直打在上面,发出闷浊的“扑扑”声。她恍惚地睁开眼,天色灰暗、空气潮凉,孕育着她体内的困倦暴涨,身体懒散又舒适,只想翻个身继续睡去。
她也这么做了。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意识到不对,“噌”的强迫自己坐了起来。
绿墙、白顶,还有自己姜黄色的大床。我怎么,还在家里?
彻底清醒后她又去研究了药物说明书,医生给她开的是比较浅的安眠类药物,只是单纯镇静助眠,不治疗焦虑病根。药物通过短暂抑制大脑过度亢奋的神经活动,强行打破越焦虑越睡不着的恶性循环,不至于让身体因熬夜透支,可以给出情绪自我平复的缓冲时间。
但它不直接改善情绪,也不修复焦虑,所以如果焦虑过重,它虽能帮助睡着,但也只能浅眠,没法深睡。
看来还急不来。
放下药瓶,林晚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她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是我逃避哦!天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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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晚再次进入黑魂世界时,才发现地点又变了。
不再是法兰沼泽里坍塌了一半的简陋石室,这里是座庄严又肃穆的大殿,大片的石板延伸出历史的厚重,每踩上一步,都觉得会惊扰在这安息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