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
江寻挑眉。这女人一上来,不问你要什么,直接是你有什么。
倒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江寻不想踏入对方的节奏,反问道:“你要什么?”
龚铃懒得和他绕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子,年轻的时候还愿意逗弄一下,现在只会觉得浪费时间。
她把护目镜往上一推,目光犀利地打量了江寻两个来回。
江寻玩味微笑,干脆张开了胳膊,任她如同看案板上的肉那样挑选。
其实他啥也没有,自己身上那点材料这女人肯定看不上,他也没打算给什么东西。你规矩再大,又能怎样,我软磨硬泡也好,强取豪夺也罢,最多给你开个空头承诺,光脚不怕穿鞋,只要不要脸,你能拿我怎么办。
龚铃看完了,护目镜往下一拉,转身准备回房。
“行,你那戒指给我,进来提要求吧。”
轮到江寻傻了。
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从谢清辞那拿到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就一直戴在手上了。那戒指不知什么材质的,非金非玉,却通体光滑,他怕掉了,还用布细细缠了一圈,才戴进食指,不仅毫不起眼,还显得不伦不类。
这女人眼真毒,她是怎么看出这戒指不一般的。
江寻又用力捏了捏那枚戒指,布料下硬实的质地压着手疼。他心下安定,露出个无畏的笑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贱者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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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和屋外完全是两重样子。
堆叠的不知道是垃圾还是材料的小山、破旧到摇摇欲坠的柱梁,一眼能望到头的坦荡的凌乱。左边是咕噜咕噜还在还在烧着的锅炉,右边是在卡壳——运作——继续卡壳中不断循环的大型器械,刺鼻的酸臭和尖锐的敲击扑面而来,简直像是什么有实体的法术,差点把江寻又推出去了。
原来幻想下的真实,是可以朴素到这种程度的吗。
他摇晃了一下,恍惚中固定身躯,再次向内踏步。
“那个!小心脚下!”
狗腿孙扬在一旁赶忙提醒。
江寻翻了个白眼,那做小伏低的谄媚样真是瞎眼睛,然后才向地面看去。
地面比屋内更夸张。
全屋被白色的粉石划分成无数小格子,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液体的、固体的、方形的、圆形的、大体积的、小颗粒的……应有尽有,甚至大部分江寻都叫不出名字,只有中间被白色记号圈出的一条歪歪斜斜的小小过道,勉强可以单脚行走。
“按着线走,千万别踩错了!”孙扬提醒又提醒,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不可名状的材料,比起畏惧这里的主人,更像是眼馋的不行,如果没人看着,怕是整个人都要扑上去了。
江寻无语,但也小心地踩着空格向前走。可他心里也升起疑惑,他虽对空元不熟,可这个房间的布局,还有主人的习惯,更像是一个构元器修会喜欢的样子。
或者说,应该是大部分构元器修的梦中情房。
难怪孙扬能这么舔狗。怕是他现在的毕生梦想就是卖身给这位龚学姐,在这里做一辈子实验吧。
龚铃三跳并作五跳地在材料堆里穿梭,先是去锅炉看了眼里面煮的迷之液体,然后皱了皱眉,低骂了句什么,把火灭了。之后又去那个全身都是裸露钢条的大型器械那,看了看它卡壳又重启的全过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把小锤子,用力敲了连接点,那器械先是完全停摆,半刻钟后不知道哪里的重力值突破了承受上限,一只钢条沉了下来,带动了轮轴,整个器械就这样又慢慢转动了起来。
“说话啊,傻站着干嘛?你闲着我还没空呢!”
江寻无语,这妹子,除了长相,真是哪里都不像个女人。
他思索了一下,慢慢开口道:“我从孙扬那了解到,他之前经手过一个空元系法器,可以用来连接制约界……”
“能定位弱存在空间,是我做的,用一次就报废,可以再做但不保证是同一个空间位置。”龚铃不耐烦地打断,“直接说别废话,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你要干嘛?”
太冲了……江寻也搞烦了,干脆不解释:“我想给那个空间上一个罩子,不至于什么人都能直接进去。”
龚铃抬手再次把护目镜移到头顶,神色莫测地又打量了一遍江寻。
但她什么也没问,绕过江寻,在轰鸣机械旁的白板墙上开始写写画画。
“我无法干涉制约界的空间。任何空间都不可能被干涉,更不要说制约界。”
“你既然去过,就应该知道,制约界对我们的限制极大,它们的‘规则’,是一道超越世俗运作逻辑的砝码,不讲道理也不论缘由,而这个‘规则’,就是用来抹杀非其本界物质而存在的。”
江寻了然,看来他是强人所难了。“所以这是做不到的是吗?打扰了。”
龚铃回头瞪了他一眼。
“谁和你说做不到了。”
她开始在白板上推演,写着江寻看不懂的符号。
“我说这么多的意思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定位符的核心关键是骗取了制约界原住民的授权,其实它不应该叫定位符,叫通讯符更贴切些。利用跨时空通讯完成授权,而授权本身,也是规则的一种,它抵消了制约界无差别的抹杀机制,让你们能够存活下来。”
“你既然提出这一点,可见你们已经搭建出了稳定的通道是吗?是用什么充当锚点的?”
“是……”江寻差点脱口而出,却又在最后关头停住了,他警惕地看向装作若无其事的女人,“这个答案和我要的东西有关?”
“哦,没有。”收回偷瞄的眼睛,龚铃脸皮极厚的继续书写,“我就随便问问。”
这男人还挺警觉。一个稳定的,可存活的制约界定位点,几乎等于是一个淘金窟,不管是卖钱还是自用,都不得了。想必他也知道其中价值,不然也不会提这么个要求。
算了,那个戒指也不错。她对修真界的材料多熟啊,一眼就能看出那戒指不是本界之物,就不知道是制约界还是他在昱五试炼的世界拿到的。修真界的材料最多是稀缺,但总能收到,只是量多量少,或者要不要用廉价品替代的问题。但异界物品,它的产生和效用,都是完全脱离修真界逻辑的,无法溯源、更无法预测。
昱五以上的修士主要经济来源就是靠异界物品换钱,或者说之所以他们拼命考昱五,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各个世界冒险,本质上都是希望能淘出什么高价值未知物品,一夜暴富。
但龚铃不行,她惜命……她在空元系是出了名的摆烂不求上进。想要材料有千万种方法,干嘛赌命?我还有这么多研究课题没有完成呢。
江寻立刻就明了这妹子想坑他,可他没辙,只能咬牙切齿催促:“所以呢?你的方案是什么?”
“反向利用这一点。”龚铃坦荡极了,继续演算,“通讯可以获取信任,也能增加警惕。就像你们设定的锚点物质一样。物质本身除了定位,更是给原住民植入了一种,只要能过来的人都是被许可的潜意识授权,所以你们都能平安落地。我可以设计一种通讯触发装置,在每次传送之前提醒原住民,让其二次确认是否还愿意授权空间许可。”
江寻听懂了,但这也太取巧了吧,就算他不懂空元系的原理,可也明显能知道,通讯符和防护罩的工作量,绝对是天壤之别。
他不满地问道:“如果原住民二次确认时不同意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龚铃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的微笑。
“什么意思?”江寻皱着眉继续问。
“就是字面意思。”龚铃的演算完成,结果无误,十分满意。她拍拍手,回过头来,心情好极了,也愿意对这个臭脸男人多说几句。
“什么都不会发生,也不会再有原住民的授权庇护。”
她举起手中的炭笔,“吧唧”,干脆利落的掰断了。
“会直接被制约界的规则抹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