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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闷、烫、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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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张姐带了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过来。

男人看着她,客气又疏离。

“是这样,卢总监今天在外边开会,暂时回不来。我先跟你简单聊一下基本情况,后面再统一安排。”

所谓聊一聊,全程零散、随意、不走心。

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逻辑,没有深度,没有专业对接,甚至连她的简历都没认真看过。更像是为了打发她走,走个毫无意义的过场。

林晚一句一句答着,声音越来越轻,火气从胸口窜起来,又被她死死按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

她不知道这场面持续了多久,只知道结束时,男人那句“回去等通知”轻飘飘的,连敷衍都懒得用心。

她没再说一句话,起身离开。

出门时,雪还在下。

比来时更大,更密,更不讲道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熬。

地铁挤得人喘不过气,闷、臭、吵,肩膀被人撞来撞去,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她骨头都在发疼。脑袋开始发沉,眼皮发重,喉咙也隐隐发紧。

可她什么都顾不上。

脑子里一遍一遍翻着这几天的面试。

第一家不错的offer擦肩而过,别人认可她的专业,却没给她机会;

上一家,她放下身段去试,被人狠狠PUA,薪资砍到侮辱人;

今天这一家,是承载了她期待的地方,结果连面试官都没见到,只换来一场潦草到极致的打发。

她开始忍不住想:

是我不行了吗?

是我的履历不值钱了吗?

是我真的被市场淘汰了吗?

那些曾经支撑她的自信、专业、底气,在这场接连不断的冷遇里,被打得七零八落。

她像被这场大雪彻底冻住了,从身体,到心。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挪到家门口。

她站在门外,手指冰凉,连抬手按密码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

谢清辞正站在书架前。

指尖划过一本本排列整齐的书脊,他在找那日林晚醉酒时提过的——与“管理”“规则”相关的书,他觉得那个应该对林晚很重要。

他翻了半晌,指尖停停留留,却始终没有找到,正微微蹙眉,空气猛地一沉。

不是冷,是闷。

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下来,把整个屋子裹得密不透风。气压低得吓人,比暴雨将至前的窒息更沉、更黏、更绵密,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阻力。光线像是被吸进了浓稠的雾里,昏昏沉沉,透不出一点亮。

一定是林晚回来了。

谢清辞几乎是立刻转过身。

门开了。

林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雪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涣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显得勉强。没有怒火,没有尖锐,只剩一种沉到谷底的疲惫与萎靡。

他心口猛地一紧。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轻。

林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气息浅弱。

她抬眼扫了一眼他身前的书架,似乎看出他在找书,却没力气多问,只低声交代了一句:

“我不太舒服,洗洗先睡了,你需要什么自己拿。”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屋子里那股稠闷、湿冷、窒息般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散去。

它像凝固在了每一寸空气里,不随水流走,不随温度消散,沉甸甸悬在头顶,让人胸口发堵,坐立难安。

等她再出来时,人是清爽的,头发半干,换了柔软的睡衣,可精神依旧差得吓人。

她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卧室走去。

房门轻轻合上。

谢清辞站在原地,指尖还停在书架上,没找到自己要的书,随手抽了一本《飞狐外传》,转身回了自己的小空间。

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空气始终闷稠湿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股沉重没有淡去,没有缓和,就那样一直悬着,像一根绷紧的弦,提醒他——她没有好起来。

谢清辞忽然想起昨夜。

昨夜林晚在他面前破口大骂,愤怒、锋利、情绪激烈到近乎失态,可那时屋子里的气息,虽凉,却透亮、透气、有棱角,像深秋的太阳,即便冷,也仍有光,仍叫人看得清方向。

而现在,连那一点尖锐的生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沉到地底的闷、稠、堵,密不透风,不见天光。

这是比愤怒更让他心慌的东西。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不知枯坐了多久。

直到后半夜,空气骤然异变。

那股一直萦绕的湿闷,在短短一瞬里急剧升温、变稠、变闷、变烫。

不再是阴冷的沉,而是闷、热、蒸,像被关进了密不透风的湿热容器里,热气裹着湿气,从四面八方挤过来,闷得人头晕、心慌、呼吸发紧。

是从未有过的诡异与可怕。

谢清辞猛地站起身。

不用听,不用看,不用任何解释。

他只凭这屋子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瞬间确定——

林晚出事了。

他几乎是冲了过去,脚步急促,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刚到她卧室门前,身形便猛地顿住。

一步也不能再进。

林晚说过,这里是禁区。

绝对,不能进。

他僵在门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全是慌,全是急,全是无措。

门内是她昏沉病重。

门外是他寸步难行。

屋子里的闷热闷浊还在往上翻涌,越来越重,越来越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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