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抬眸看着她，眼神干净、茫然、又诚实，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听懂。我不明白。”

林晚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没听懂？哪块没听懂？”

“全部。”他很坦诚，“你说把一个音拆开，用两个记号代表一串字，又分轻重、分符号、分卷舌、分发音位置……我记不住，也理解不了。”

林晚愣在原地，一口气卡在胸口，火没上来，反倒突然冷静了。她问到：“那你们那边……是怎么学认字、记读音的？”

谢清辞想了想，说得直白清楚：

“用认识的字，去拼不认识的字。两个字合在一起，推出一个新字的音。是字加字，往上添。”

他怕林晚不明白，举了两个例子：

“比如要学‘听’字，就用‘他’字的开头音，配上‘定’字的结尾音，合起来就是‘听’。再比如学‘西’字，就用‘先’字的开头，配上‘齐’字的结尾，先齐放在一起，就是‘西’。从来不用把一个音，拆成零碎的记号。”

林晚皱着眉听着，一脸茫然。

什么他定、先齐、开头音结尾音……她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听懂，脑子里一团乱。

可她模模糊糊抓住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她听不懂他的这套“加法”，

那他，又怎么可能听懂她的“拼音减法”？

一瞬间，林晚整个人都通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当场顿悟：

“我靠——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你们那是做加法，用字加字；我们现代拼音是做减法，把一个音往碎里拆！两套逻辑从根上就是反的，我一上来就让你拆音，你怎么可能听得懂！”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彻底认输：“不行不行，这个方法彻底作废，我们换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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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彻底放弃拼音，抽过一张A4白纸，“啪”地拍在桌上。

她拿起笔，大大地在纸上写下1、2、3、4、5、6、7、8、9、0十个符号，又在每个符号下面，对应写上一到十的汉字。

“你看这十个记号，就是我们这边的数字，跟你们的汉字一个对一个，一模一样的意思，就是写法不一样。能看懂吗？”

谢清辞盯着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能看懂，就是写法不同。只是这些符号我不熟悉，一时可能记不住。”

“记不住也没关系，先看懂。”林晚手一挥，继续讲，“你们写十一、十二，就是在十后面加字，对不对？”

“是。”

“我们这边也一样。”

林晚在纸上画：“十，就是1和0拼在一起，写成10。十一，就是两个一，11；十二，就是12，以此类推。一百以内，全是这个逻辑。”

她指着纸上问：“那九十九，用这符号怎么写？”

谢清辞依样画葫芦，有点歪歪扭扭，但还是写下了99。

林晚眼睛一亮，一拍桌子：“非常好！你很有悟性啊！”

谢清辞一脸莫名：“……我只是照着画。”

“照着画对就是对！”林晚已经进入亢奋教学状态，越讲越起劲，“那我们再往上一级，一百。你们写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对不对？”

“是。”

“我们这边一模一样：一百是100，一百零一就是101，一百零二是102，完全对应。”

她随口考他：“那五百三十七，怎么写？”

谢清辞沉默两秒，乖乖写下：537。

“完美！就是这么写！”

谢清辞更茫然了。

林晚果断收兵，“数字就学到这，再深你也晕，现在已经够用了！”

她跑出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又跑回来，重重放在桌上。

“重点来了——以后你想给我发短信，就用它！”

“你认识偏旁部首吧？比如，”林晚思考了一下举什么例子，“你在家出事了，要我赶快回家，写‘你快回来’。‘你’是左右结构，‘快’也是左右结构，‘回’、‘来’也都有偏旁。你想打哪个字，就先看偏旁，在字典前面的部首目录里找到它，看后面标的页码。翻到那一页，找到这个字，字旁边就标着拼音。”

“你不用懂拼音是什么，照着字母在九宫格键盘上按出来，就能发出去。听懂了吗？”

谢清辞似懂非懂，眼神一半明白一半迷茫，只是机械地点头。

“来，试一遍。”林晚眼睛发亮，“就用这个，你快回来。四个字，试着发我一次。”

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谢清辞抱着字典，一页页慢慢翻，找偏旁、翻页码、看字母、对着键盘一个个按。

指尖动作很慢，却一步没停。

几分钟后，林晚的手机轻轻一震。

屏幕上跳出来这个新号码的第一条短信：

【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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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那头是吴总监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热络。

“林晚，报告陆总看过了，非常满意。你的专业度我们完全认可。”

林晚心脏猛地一提，声音都轻了几分：“谢谢吴总，谢谢陆总。”

“是这样，我跟你正式同步一下。”吴总监语速平稳，“岗位我们定的是投资部总监，也是部门负责人，全权负责投资业务。薪资这边，暂时和你上一家平齐，但是年底还会有额外的绩效包，你看可以接受吗？”

总监、负责人、全权负责投资。

每一个字，都踩在了林晚的心坎上。

她强压着激动，连连点头：“可以，我完全接受，没有问题。谢谢公司认可。”

“那就好。背景调查我们会安排在明天，流程走完，offer就正式下发。”人力总监顿了顿，随口问道，“对了，你这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入职？”

林晚心里默了默上家合同的期限，老实回道：“我最快……3月1号可以正式入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明显为难起来：“3月1号……有点太晚了。林晚，你真的只能这个时间吗？”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生出一丝不安：“是，我这边合约要到月底才能到期，3月1号已经是最快的了。”

“那可能就不太合适了。”吴总监叹了口气，语气直白，“陆总下周有重要谈判，这个岗位最好周五就到岗。我们手上也还有其他候选人，要是你实在赶不上，那这次只能先遗憾了，后续我们还会招人的，到时候再联系你。”

“别！”林晚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声道，“吴总，再等等，我想办法。”

她攥紧手机，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孤注一掷：

“我跟原公司只是合约未到期，但我日常时间已经完全空出来了。我可以先过去上班，不签合同，不算薪资，就当提前试用。等到3月1号，我们再正式签合同、走入职流程，你看这样行不行？”

吴总监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操作：“你……不要这段时间的工资？”

“嗯。”林晚咬了咬牙，“是我这边的问题，我自己承担。只要不耽误公司的事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吴总监复杂的声音：“你这个情况我第一次遇到。这样吧，我先跟陆总反馈一下，有结果我尽快通知你。”

“好，麻烦吴总了。”

电话挂断。

林晚的心，又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