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个结构，你在昨天的录音里面找匹配的内容填进去，那些寒暄的废话就不用写了。”林晚站在她工位旁，一点点给她讲细。

苏晓连连，一连串感激：“好的林总监！谢谢您！我一定照着改！”

林晚没再多说，回办公室准备上午的会议。

而这场会倒是比前一天的简单，就一个句话，项目全烂尾，老板都跑路，退不出来。对方也不绕弯子，全程坦荡，林晚都搞不清楚这个人是诚恳还是摆烂了。

想着苏晓毫无经验，她终究心软，把人叫进办公室：“你先放下手里的事，我给你讲讲上午的会——我们在博弈什么、重点在哪、哪些信息是重要的。”

苏晓站在桌前，头埋得很低，脸色尴尬得发白。

林晚眉尖一蹙：“怎么了？”

良久，苏晓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听。”

林晚一愣：“你说什么？”

“我一直在改昨天下午的纪要……”苏晓的头垂得更低，“没顾上听会。”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盯着她，胸口的火气猛地往上冲，指尖都在发紧。她压了又压，才没让声音彻底冷下来：“现场会议是最核心的内容，纪要什么时候都能改，错过这一次，你永远补不回真实的博弈逻辑。我让你跟着听，跟着学，你反倒死磕一份已经过去了的文本？”

苏晓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微微发颤。

林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多说无益，对方根本听不懂。

她疲惫地挥挥手：“去吧。下午的会，不要再走神。”

“好……好的林总监。”苏晓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头大如斗。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物业的号码，上面还有两个谢清辞的未接电话，和他发的短信。

林晚接通，物业阿姨的那聒噪的声音传出来。

“林晚啊！你可算接电话了！咱们楼有户人家煤气泄漏，情况严重！现在煤气公司挨家排查，我们正在你家门口呢！你家里是不是没人啊？你能不能赶回来？晚点维修人员就回去了！”

煤气泄漏。

林晚脸色微变，这是大事，确实不能疏漏。可她此刻根本走不开，一堆工作压在身上，下午还有会议。

“我现在回不去，”她语速极快，“但我家里有人，我跟他说一声，你们稍等。”

“好好好！有人就行！我们就在你家门口等着啊！”

挂了物业电话，林晚就给谢清辞拨号，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谢清辞急急忙忙的声音：“林晚，你终于回电话了……他们一直敲门，不肯走，非要进来，我……怎么办啊。”

林晚利落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回答：“我知道，他们已经和我打过电话了。这样，你让他们进来，就是去厨房检查一下煤气管道，不会干什么。他们说啥你也不用回复，就盯着不让他们乱走就行。其他的我回来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谢清辞颤抖的声音才响起：“可是、林林晚，那个……门……”

林晚已经听懂了，她压着脾气问：“你开不了门是吧，我问你，这个门，是它不能打开，还是只是不能你去打开。”

“……是我，我不能主动打开……”

“那行。”林晚注意力已经被工作消息带走了，匆忙回复：“我远程把电子锁打开，他们自己会推门进来，你全程不用碰门，就站在客厅，让他们去厨房，弄完自己关门走，行不行？”

等了两秒，还没等到谢清辞的回复，林晚烦了，直接拍板：“就这样吧！我一分钟后给物业回电话，让他们进来。你看着点。”

她还觉得不解气，又加了一句：“你一个修仙的！他们就是个普通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你至于怕成这样吗！”

说罢，不再等谢清辞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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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握着手机，站在玄关不远处，浑身微颤。

来到这里后，他从没有碰过林晚以外的原住民，也没有想过会碰到。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些人的习性，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惧，拽着他的心脏，让他踹不过气。

可没时间再恐惧了，林晚说一分钟以后，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他必须面对。

谢清辞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形象，长发披散到腰部，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毛绒家居服，脚上穿着同色系的毛绒拖鞋，他安慰自己，看着应该和这边的现代人差不多。

然后突然他又想到，哦！头发！这边的人好像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林晚的卧室，在梳妆台上胡乱一抓，摸到一根黑色皮筋，又跌跌撞撞跑回来，对着玄关镜，照着林晚工作时束起头发的样子，笨拙地把长发也扎成同款。

然后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应该开了吧，推一下试试。”

“有人在家怎么不自己开，真奇怪。”

门锁“嘀”一声轻响。

门，被轻轻推开。

谢清辞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穿着物业制服，一看到他，眼睛就非常亮的钉在了他脸上。另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穿蓝色工装，拎着工具包，面无表情，进门就直奔厨房。

物业阿姨的目光久久未散，从震惊，到惊艳，再到暧昧的笑，脚步不自觉往前凑了两步。

“哎哟——”她语气热络得过分，“这小伙子，之前从没见过啊！”她说着，手就下意识想往他胳膊上碰。

谢清辞吓了一跳！本能反应，猛地往后一躲，脊背紧紧贴住墙壁，脸色瞬间更白，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慌乱。

阿姨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哎，怎么这么大反应。你是……林晚的朋友？你长得可真俊啊，还这么高，像个明星呢！没看着你出入大楼啊？”

阿姨的眼珠直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暧昧，“是，呆了有一阵子啦？”

谢清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也说不清楚，这个场景和他在脑中模拟半天的那个恐怖场面不太一样，但另一种他不懂的紧张感又在持续上升，让他的慌乱停不下来。

“多大啦？还在上学吧？看着年纪小小的。”阿姨又凑上来一点，嘴就没停，“林晚可以啊，她应该三十多了吧，还能谈个这么小的男朋友。不过也是，你这么好看，谁不喜欢啊！”

那打探的目光就像网，把他牢牢罩住，让他浑身发毛，低着头，躲着眼，又退了一步。

“就是这胆子是不是有点小。”阿姨的语气里满是遗憾，“还不爱说话，你这个样子，林晚又是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你们平时怎么交流啊。”

谢清辞这才听懂了，这个阿姨误会了，可他依旧说不出话，但脸，满满的红了。

厨房传来工具轻响，维修工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检查完毕，走出来淡淡道：“没问题，走下一家。”然后就向门外走去。

阿姨只得跟上，脸上不尽兴的神情完全不遮掩，却也不好多留，对着他挥挥手，笑得一脸八卦：“那我们先走啦！以后常聊啊！想知道林晚的事儿，随时来找我啊！”

两人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哐当”一声落锁。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谢清辞才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浑身冷汗浸透了睡衣，后背冰凉，手脚发软，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