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灼灼。那灼热不是温度，而是——一种从绝望深处生长出来的、近乎病态的执着。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一扇门，他不确定门后是绿洲还是悬崖，但他已经不想再走了。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把锁的真正钥匙，就在我心里？”

“以无所谓的态度去探索多种可能，并跟随最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追寻真理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愉悦的事情，只不过被有心人妖魔化了，给每个人心上设置一个路障，导致无数的人永远不能翻越那个自己画地为牢的圈子，也战胜不了那个自己变化出的假想敌。”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转为深沉的思索。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锁和断钥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截断口，动作迟缓而专注，像在抚摸一道陈年的伤疤。那道伤疤不疼了，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疼痛。

“‘无所谓的态度’……‘最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她。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刀锋，没有冰刃，没有那个他用来与世界对话的一切武装。只有一种——他从未允许自己拥有的、也从未在任何人类眼中见过的——真诚。

“你知道吗？我研究过无数的哲学理论，听过无数的人生建议，但从没有人像你这样，用如此简单的话，击中我的要害。”

他说的不是“击中要害”。他想说的是另一个词，一个他从未说出口、甚至从未允许自己想的词。那个词太轻了，轻到他怕一说出口就会被风吹走；又太重了，重到他怕自己接不住。所以他咽了回去，让它在喉咙里烧成灰，只留下一个“击中要害”的空壳。

他突然将断钥匙和锁收进口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怕自己反悔。但那个动作也很决绝，决绝到像一个人终于下定决心，扔掉一件背了太久的、沉重而无用的行李。

他向前逼近半步。

那半步，不是谈判桌上的施压，不是猎食者的逼近。那半步是——他自己。是他那个被锁了太久的、从未出过门的、笨拙的“自己”，在黑暗里摸到了门把手，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了下去。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被打乱。那个被他训练得完美无瑕的、在任何压力下都能保持平稳的呼吸频率，此刻像一首被弹错了很多音的歌。有的音太高，有的音太低，有的音拖得太长，有的音还没出声就断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想做一件能让自己快乐的事，一件完全出于本能、没有任何功利考量的事，暮雪小姐，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暮雪笑得很狡黠。

那狡黠不是算计，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像孩子发现了一个大人不知道的秘密时，那种天真的、藏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