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丝绒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小管密封的、呈现出诡异变幻虹彩的粉末,在灯光下流转着活物般的光泽。
“十八世纪威尼斯玻璃匠人偶然烧出的‘鬼火色’矿物研磨料,现存不到五克。”他将盒子递向她,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触感微凉。“它极不稳定,接触空气或油脂都会变色,绝大多数画家无法驾驭。但我觉得……你能。”
未晞的指尖颤了颤,没有接,却也无法移开视线。那抹虹彩仿佛有生命,在她瞳孔里跳动。
“为什么给我?”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真正的天赋,不是驯服已知,而是与未知共舞。”王海合上盒子,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展台上。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仪式感的舒缓。“而我好奇,未晞……当你笔下的‘胚胎’,染上这种无法预测的颜色时,会诞生出什么?”
他后退半步,目光却像已经在她皮肤上留下了烙印。
“画展结束后,我会让人把《阈限震颤》送到你的工作室。当然,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更想亲自送来。”他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却也藏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我想看看它在你创作的原生环境里,呼吸的样子。”
未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画廊的喧嚣忽然褪得很远,只有他低沉的嗓音和那双墨色的眼睛,无比清晰。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警惕这个陌生男人过于精准的入侵。但内心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那是一种被彻底“看见”、甚至是被“预见”的战栗。
他是懂她的。以一种近乎恐怖的方式懂她。
“……好。”这个字轻得像叹息,从她唇间逸出。
王海眼中的笑意加深了,那不再是虚幻的弧度,而是有了真实的温度,灼热得让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么,不久后见。”他再次颔首,转身离去,黑色的身影融入人群,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那盒“鬼火色”颜料,静静躺在展台上,虹彩流转,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美丽的毒种。
未晞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背上被他擦过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却又隐隐发烫。
她看着《阈限震颤》画中心那抹猩红的细线,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此刻自己脉搏的视觉呈现——一种平静表面下,即将决堤的、危险的悸动。
而她知道,这场由他开启的、关于灵感源头的实验,已经悄然按下了启动键。她既是观测者,也正在成为……那个最美妙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