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性噪声与恶意反馈，确实会破坏高斯假设下的渐近收敛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快了0.3秒，语气依然冷静，但内部监测系统已亮起黄灯。“你有替代模型？”

王海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极细的银色笔——更像是某种工程绘图工具——又顺手从旁边的服务生托盘里取过一张硬质杯垫。在沈言略微诧异的注视下，他在杯垫光洁的背面，流畅地写下几行符号。不是完整的公式，而是一个高度凝练的、基于非线性滤波与博弈论混合的新框架雏形。

符号优雅，逻辑链跳跃却自洽，最关键的是，它巧妙地绕过了独立高斯噪声的假设，引入了一个动态的、“对抗性”的噪声耦合项。这个框架，在沈言看来，不仅具有数学上的美感，更透露出一种对“人性混沌”冷峻而深刻的洞察，这与她纯粹物理性的混沌研究形成了危险的互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算，评估这个框架的潜力与缺陷。与此同时，她的感官系统也在悄然收集着关于这个男人的附加数据：他书写时稳定到不可思议的手腕，他身上传来的极淡的、类似旧皮革与冷冻金属混合的气息，以及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道锐利而安静的阴影。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模型。” 沈言最终开口，目光从杯垫上抬起，重新锁定他的眼睛，试图读取更多信息。“这是一个……‘隐喻性’的数学手势。但它的指向很有启发性。你是谁？哪个组的？”

王海将笔收回，轻轻放下杯垫，推向她。“一个对‘秩序’如何从‘混沌’中涌现，以及‘理性’如何被自身预设瓦解……同样感兴趣的观察者。” 他避开了直接的机构归属，给出的答案更像一个哲学命题。“我叫王海。至于模型，”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几乎冷掉的黑咖啡，“完整的推导需要更安静的环境，和更不受干扰的‘计算周期’。您的下一个25分钟工作单元，似乎快要开始了。”

他竟然知道她的时间分割习惯。沈言心中的黄灯瞬间转为橙红色。但这警惕，被更强大的、对那个数学框架的好奇心所压制。对于一个毕生追求理性与秩序的灵魂而言，一个能照亮认知盲区的、充满诱惑力的新“算法”，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你可以占用我今晚19:00到21:00的时段。”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在预约一个实验设备。“地点在我的研究所，7号楼顶层A7会议室。需要门禁许可。”

王海颔首，没有任何意外或惊喜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算法的推演之中。“很荣幸。” 他递过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激光蚀刻的邮箱地址和一串加密通讯协议编号。“相关初步文献和我的部分思考，已经发送到这个加密信道。密码是你今天报告中使用过的、那个描述拓扑相变的特征多项式的常数项系数。” 他说完，微微欠身，便转身融入正在重新聚集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