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德尔恶狠狠地盯着白付疏。
“当然没有。”白付疏迎上他的目光,“我在想——雷温究竟知不知道你这么恨他?”
德尔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有亲口告诉过他吗?”白付疏的声音不高,“你有亲口说过,你有多恨他吗?”
余光里,雷温那张永远阴沉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所以呢?”德尔别过头,不再看雷温,“你想说这些来恶心我?好啊,我再说一遍——我厌恶我的出身,我厌恶他,我厌恶所有人。凭什么这些蠢货和我在同一个世界?我该支配他们才对!”
“女王呢?”白付疏问,“女王又在哪里?”
“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去找啊!”
白付疏没有再理他。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御座,扯开层层纱幔。
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和画像上一模一样。但她看不见他。那双眼睛空荡荡的,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件被摆好的物件。
白付疏低下头,看向裙摆边缘露出的脚尖——
前后相反的。
他猛地抬眼,目光落在女人的发际线处。细密的针脚沿着发根走了一圈,缝得整整齐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缝上去的皮囊。
而女人的右手,皮肉似乎并不平坦 他忽然想起那天烫伤的手。
“雷温真是敏锐啊……”德尔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最开始就告诉我,你有多危险。”
白付疏猛地转身——
“小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先是白付疏感到一阵冲力,自己摔倒在地,然后就是一道身影,挡在他和德尔之间。
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雷温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倒下去。白付疏伸手接住他,触到一片湿热。
“雷温?”
德尔还握着匕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刀柄,看着刀刃上蔓延的红色——那是雷温的血。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被碾碎了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坏了我的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人……”
他的脸扭曲着,每一根面部神经都在撕扯。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雷温靠在白付疏肩上。他的嘴唇在动,声音轻得像要散了。
“我知道……你恨我。”
德尔僵住了。
“没关系。”雷温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我还是……把你当家人。”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德尔跪在地上,看着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他想说“你懂什么”,想说“你凭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雷温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在恨什么。
但雷温还是把那件衬衣藏在深处。还是把他当做孩子。
德尔低下头,眼泪砸在雷温已经冰凉的手背上。
他哭了,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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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
“朵莉亚!”
陈小宝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蹲下身捣鼓她手腕上的锁铐。
朵莉亚低头看了一眼:“从哪儿学的?”
陈小宝傻笑一声:“昨天恩人教我的。”
铁丝在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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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付疏站起身。
他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女王画像。
画中的女人端坐在那里,黑丝绒裙摆铺展规整,缎面的鞋尖从裙下露出——并拢、端正,纹丝不动地朝向正前方。
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白付疏盯着那双鞋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满意了?”
从德尔第一次提起女王旨意他就在想了,一个从来没有的人,却频频出现,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座城堡里,即使她不在,得到授权的德尔依旧不敢独自称王,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她在这里,这个游戏,恐怕是按着她的意志进行,只有她满意,也许才能结束一切。
画像上的女人没有动。
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弧度不大,像一把正在拉开的弓。笑容从嘴唇开始蔓延,漫过脸颊,漫过眉眼,漫过那张永远端庄的脸——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直到整张画布都在跟着颤动。
然后她笑了。
声音很轻,像丝绸滑过水面,又像指甲刮过瓷器。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撞在石壁上,碎成无数片。
“德尔,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德尔跪在地上,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向画像上那张笑得狰狞的脸。
“陛……下……”
女王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德尔,越过白付疏,越过整个狼藉的大厅,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