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付疏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瘦弱的女孩。“陶花呢?”他问。
“在偏房。”夏了音立马回应道,像,“我刚才去看她啦!已经睡着了。”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好瘦呀。”
白付疏偏头看向偏房的方向。那扇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等等。”
旁边那道沉默的影子终于开口了。乌釉的声音像一块深埋在地底被挖了出来的冷玉,带着寒意。“小心魇协会的成员。他们这次……不是为了冲榜单来的。”
院中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她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突兀了,又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我在进村庄前听到的。就当还人情了。”她停顿了一下,一声“谢谢”结束了自己的话语。
“诶?”林书齐的眼睛睁得溜圆,目光在乌釉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乌釉你会说话呀?”他往前探了探头,似乎想确认那张嘴是不是真的在动,“每次来血座就往苏姐姐画像前一杵,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你不会讲话的。”
“好没礼貌啊哥哥。”夏了音的肘击精准地落在林书齐的肋骨上,力道不大,可是角度很刁钻。
林书齐“嘶”了一声,捂着腰侧往旁边蹦了半步,
凯洛斯偏过头,嘴角的笑意一圈圈地漾开,唇几乎快贴住白付疏的耳廓“你看,林书齐傻得很。”
乌釉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好奇,明显有些无措,
白付疏急忙开口,把这个话题从尴尬的悬崖边拽回来:“要不我们还是看看怎么分房间睡觉吧。”睡眠对于大学生可是大补之物!
“小白哥……”夏了音拨了拨自己的齐刘海,露出下面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忍心告诉他真相的犹豫,“其实除了陶花睡的那张算得上床,剩下的都只是木板。”
白付疏顿时愣在原地,那些木板在他脑海里变得格外清晰——光秃秃的、没有被褥、没有枕头、甚至连一张草席都没有的、冷冰冰的木板。
“新人经验少,学着点!”
白付疏循声望去,看见林书齐已经掏出了一大块东西,这是…五颜六色的马赛克?他眨了眨眼,那东西在他视线里晃了晃,渐渐变成一个清晰的形状。
哦,是床啊。一看就很软的床。
转头再看,夏了音已经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帐篷,正蹲在地上研究怎么撑开支架;林书齐正把他的马赛克床往偏房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就连乌釉都默默地走到角落里,抽出一卷薄毯,铺在木板上。
白付疏不由得把目光移向室内那几块光秃秃的木板。风从门缝挤进来吹的木板甚至嘎吱作响:来啊,躺上来啊,我等你呢。
难道今天,我要和这片木板共度良宵了吗?
白付疏看着那片木板,看了很久。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往那里走去。
“诶?”
衣角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钩住了。白付疏低头,看见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他衣角的一小截布料,
“去哪里呀?”凯洛斯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撒娇的尾音,“你要抛弃我吗?宁可去和那个破木板在一起,也不愿意和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我没有买道具。”
“嗯。”凯洛斯应了一声,尾音上扬,像在等下文。
“我要睡觉。”白付疏又说。
“嗯。”这一次尾音短促,像个句号。
白付疏指了指那片床板。
凯洛斯立马摇了摇头“进了我的协会,签了我的合同,我是你的承包人。我会负责到底的。”
白付疏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能不能好好说话……
“走,”凯洛斯往前迈了一步,白付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视野忽然天翻地覆——月光和桃枝和屋檐在天上转了一圈,然后他的胃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视野里只剩下凯洛斯衣袍上那些被月光照亮的暗纹。
他被扛起来了?
这可能是白付疏情感调动最快的一次。羞耻、惊吓、无奈,一瞬间被人猛地搅成一团。可白付疏不敢动静太大,只能用手指胡乱地去抓凯洛斯的衣领,手指却缠进了几缕冰凉的发丝。白金色的,在月光下像一捧刚刚拆封的丝线,绕在他的指节上,
“嘶——”凯洛斯倒吸了一口气,头微微偏了偏,
白付疏被那声“嘶”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松了,又不敢完全松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怎么了?”
凯洛斯左手下意识地往肩上一拍,不轻不重,“啪”的一声脆响在这片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白付疏顿时浑身一僵。
“喜欢扯的话,”凯洛斯的声音从他身下传上来,闷在胸腔里,带着一点笑意和纵容,“晚上睡觉再让你扯好不好?”
凯洛斯原以为白付疏要冷冷地回他几句或者骂他乱讲话,可出乎意料的,这次白付疏出奇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