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不用救了。

“等下，为……为什么？”领恩自言自语道。

他昂起头直对着实验室废墟上空纵横交错的钢铁管道，那里依旧有灰尘不断脱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仿佛先前他听到的呵斥只是幻觉。片刻之后，就连灯光都恢复了常态。

走廊对面传来新的脚步声时，废墟还没有完全冷却，已经在这儿的队员穿了防护服，扛起特质稳定剂一步一步穿梭于断裂高耸的金属截面和合成板材之间。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采集社会时期的祖先在丛林中穿梭，背着猎物拿着石斧，前方大抵也是这样幽暗。

“你刚说的异常在哪儿？”益铎小跑到珀西面前刹住车，身后拽着个07。

“唔，呃……”珀西伸出一根手指，笔直举起手臂在空中定位，企图指到类似的现象。结果他人转了一圈，眼睛愣是没有捕捉到一丁点儿反常的地方。

“哎怎么会呢，为啥你们一来就找不到了，肯定有鬼。”他尴尬地挠一下头，清了清嗓子，“不过来都来了，顺道看看刚炸的实验室再走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出现了呢。”

“啊？”益铎传递一个疑惑的眼神给07，07原封不动给他传了回来。

——

楼梯上的四人在往回走，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除了益铎拿着通讯器给邱水打电话。

这人硬说07背着他下盘不稳，总让他觉得两个人要一起滚下去，因此威逼利诱队友，让他们同意他自己下地行走。老拐和寒希从震惊中回神，宛如两位老母亲般放不下心，于是07被迫架着益铎胳膊走路。

通讯器里响着的一直是忙音，这短促而有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脚步上，也敲在心跳上，越是响得久，几个队员的担心越是加剧。

07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在想一件事。黑室行动指南第四十六条说，楼梯在不同时间可能连接不同地点，那他们这次回去会不会找不到邱水了？

是什么让他们觉得，在第二层级几人能够在时间线不同的条件下依旧正常通话，下到第三层就也可以的？

他走着走着逐渐感到前途无望，就在这时，通讯奇迹般接通了。

提示音出现的同时，益铎迫不及待地把手腕凑向嘴边，怼着通讯器飞快地问道：“邱水，你那边还好吗？”

“我我我我不知道。”邱水略带结巴，听上去很紧张。

此时的他正缩在拐角一个配电间小隔门里，额头的冷汗滴了一滴到眼镜片上，视野一模糊又一清晰。他透过半阖的门缝紧盯着远处一片独立的空间，那里与周围场景全不接壤，但又非常自然地融合在整个背景中，乍一看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空间内有一个人，长着和邱水一样的面容，体型一致，服装一致，动作习惯均一致。那么在人类这个无法读取意识的物种群体中，外人可以认为这就是邱水。

那个“邱水”长时间坐在地上沉思，突然眼角溜出一颗泪来，拿手抹了抹就站起身走向放在一边的小制杖机器人。

“小制杖”被设置成暖心可爱的性格，它见到“邱水”过来就蛄蛹蛄蛹着要抱抱。

“邱水”嘴角带笑，两只手揽起它，闭眼和它额头贴贴，接下来却出其不意一个反身猛摔，机身外壳砸在旁边的金属大门上，“哐”地碎开来。

“……”仿佛这么一个动作是非常耗体力的事一样，“邱水”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又快步走向它的残骸，捡起惨不忍睹的内芯抠出核心元件一个个掰碎。

“呃……啊？”隔间里躲着的邱水整个人都要跟着一起碎掉了，他自己手边的小制杖冒出个脑袋尖儿也想凑热闹，被他崩溃地按回去，“别看，是杀机分尸现场……”

可下一秒，远处那个“邱水”做出了更加令人惊骇的事情——他在残渣中翻找出一块闪着银光的锋利薄片，一点不带犹豫地挥向自己咽喉，一扎，一拔。

隔间内的邱水瞳孔震颤，他眼睁睁见一条长长的红色液柱飞流而出，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应该是血。他按着小制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小制杖不明所以地扭了扭，发出咕噜一响。

“喂？邱水？”通讯器对面益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邱水急促的呼吸声。

“……啊啊，老大！我刚看见——”邱水好不容易压住惊叫的冲动，想组织语言却感觉脑子像是被打烂了一样无法描述现在的状况。

“我看见我杀了我——”最后一个字的发音还没发全，邱水忽然仰面朝后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