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批生产的复制体都是同源的，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和身体，后续培育过程也会尽可能控制后天生活环境变量，尽可能确保复制体特定功能的最大保留。

不同工种的复制人培育完成后投放文明区普通工业区块，他们生出来那一刻就确定了这一生将要做他们注定最擅长的工作，直到死去那天。

文明区的产能就是这么上来的。

回想起当年在基地建筑顶端俯瞰时的盛况，07总觉得文明区比起一个人工干预造就的人类聚集地，更像是一块放大的芯片。

“剥夺他们的选择，抑制他们主动思考，赐予他们最小单位的生活——您希望得到人类的恐惧与逻辑建构，那么我会让这一切如您所愿。”初代管理员这样对上位文明承诺道。

那时他面对漫天浓云与盘踞其上的巨物，十分真诚地深深鞠躬，那天风很大。

他听见过远处被风携来的零碎语句：

“叛徒。”

“最初到底为什么会选他去……科研出身毕竟是科研出身，成就再多也不代表就能……”

“不要再说了，光嘴上恨他是没有用的。留神自己吧。”

…………

是的，是的，嘴上说是没用的，所以他们动手，然后成功，管理员都知道。

如果这确实能够打破现有的管理结构，激发出新的对抗势力让文明区获得更大发展，那他死了就死了吧。

然而在他死后，这个世界有变得更好吗？

自从重新醒来，07的视野就被局限在狭窄的缝隙中，无法窥见一斑。他被过去的自己环绕，黑暗的空间里所有的光影都透亮。

【某种程度上说，“时间”在更高的维度上复制所有事物。】Admin的声音缠绕在07的脚步声中。

“但我们都以为我们能掌控自己下一秒的举动。”07偏过头看向头顶线条的尽头，“你这话是不对的，所有东西都在运动，都在改变。”

【好吧，非要这么说的话，确实不是完全的复制——不过你真的自由吗？】Admin淡淡地笑，【转头，看另一个方向。线一直存在，不是吗？】

“……可我不需要理解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你更应该告诉我该怎么出去。”07没有照Admin所说的那样转过头，而是缓缓倒退迈步向亮线断裂区域的沟壑。

“我想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07完全不犹豫，一脚踩进凹陷的地面。

【嘿！那不是门！】Admin惊呼，但07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其中。

——

世界的底色是幽暗的，从天空到地下全是漆黑背景，益铎觉得自己见过这样子的景象，大概是在黑室第三个层次里空间扭曲露出的区域。

四周并不空旷，无数的字符串连成彩色条带，构成高高低低的物体。字符全在跃动，仿佛旧时录像中能见到的那种霓虹灯。

益铎眯起眼沿着彩色条带的走势望向上空，这些东西看着像是楼房。他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密集这么高大的楼房，空中廊桥人影来往，有数字流组成的“雨”落下，眼前的一切荒诞地跳舞。

突然他眼前出现一个与众不同的半透明人形，同他一样带着震惊环视周围。

数据雨一直在下，他能透过那个人看见其背后划过的数字。那人靠近了一些，益铎总算辨认出了一抹熟悉的绿色，是07。

07却没有认出他，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益铎。直到益铎出声喊他，他才反应过来：“哎。你怎么在这儿？”

面前这个能发出益铎声音的家伙身上罩着一件巨大的斗篷，整张脸都被帽子遮住，捂得严严实实。

“干嘛。”见07挪动着凑过来俯身，一副想要看看发生什么的样子，益铎伸出手把兜帽拢住，探出脚轻轻蹬他一下，不料却蹬了个空。他一条腿直接从07的身影中穿过去，07影子抖动一瞬又稳定下来。

“诶？”益铎脑子里一时只有惊讶，“你怎么变成幽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