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实验体的话音刚落，众人目力所及之处，所有由字符组成的事物都开始分崩离析。

07侧目而视，忽然在一团又一团炸开的亮点间观察到，他们身边的世界中各种物品里不同类型的字符占比是不同的。绝大多数地方安排的不是数字就是字母，但他确确实实也看见了一些古怪的文字。

不远处的人们失去脚下的站立点，又一次漂浮在空中。突如其来的变故过于难以预料，以至于明明大家都知晓解构域的本质，却还是在感到惊惧。

奥古知道那块屏幕上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他闭眼，体会着身体下坠的感受。

“不得不说，你们作为外人能够这样快地熟悉这里，你们叫它什么来着，解构域？——的确是很厉害。不过，是谁给你们的机会呢，你们要不要好好想想？”虚拟实验体的嗓音逐渐变幻，奥古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它时，它比这要温和得多——

能够留在黑室的人都是天生的研究者，他们总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嬗变爆发后几个小时，已经有动作快的研究员发现了层级之间知识揭露的秘密，他们清楚继续探索意味着迷失，但他们还是向前走着。

那时黑室维度扭曲还没有进行完全，时空之间的交错更为复杂，几个顶着黑眼圈的人手头并没有好用的武器，当然有武器也没多大用。他们所见的一切与记忆里的黑室大为不同，可反倒大家都来了兴致，从前日复一日的试错全然没有给人生命价值的体验，这下总算有点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很好，彻底迷路哩，我可算是摆脱哥你的香菜了。”小莱扛了他的宝贝实验品收容箱，走路走得歪歪扭扭，说话也说得歪歪扭扭。

他说完以后，他师兄隔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将头拧转，活像生了锈：“不——吃——香——菜？——没——品——的——东——西。”

“你才是没品的东西。”小莱还嘴，此时他身体表面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故障色块。

奥古没工夫听他们斗嘴，他几乎不抱希望地打开通讯呼叫方汇，没想到真的通了。方汇那边似乎是有什么特殊办法，居然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他们，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兰平等刚从实验室出来的人。

研究员们不约而同地走向未知的深处，奥古时时瞥向不远处的兰平，和其他人不同，兰平控制着一台运输车跟在身后，里面不知装了多少东西。

当然，有再多装备都没有用。时间与空间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张纸巾揉成一团，被看不见的大手攥在一起，终于人们不管面对何处，眼前都只有唯一一条越缩越窄的通路，尽头是黑暗。

“唉。”奥古叹一口气，他身边一个青年也叹一口气，稀稀拉拉还有好几个人都叹了气。

那是终点吗。

他们身在何处，前方的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去吗？”有人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停下，黑室的目的从来就是他们所谓的终极，无数个日夜的操劳之后那个终极极有可能就在眼前了。

——突然有一道声音似天外来客。就是虚拟实验体，不过他们那时还不知道。

它对于他们的探索持消极态度，始终在劝说他们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过在得知大家的意向后，它就仿佛真能理解一样不再劝阻了，但坚持说要留一些人下来，它有办法教他们把人送出去，还能让其他人去向他们在找的地方。

最后结果就是那样了，他们让兰平走。

虚拟实验体的说法非常玄乎，它声称他们能够重新“定义”一个黑室的出口，相应地，他们需要找到一个东西当作出口。“出口”作为最关键的要素，它必须安全，易于寻找，最好还能辅助他们进行工作。

人们半信半疑，然后奥古说，我来当这个出口。这是可行的，虚拟实验体说。然后他们成功，然后剩下的人去找他们的真理，事情就是这样。

几乎没人注意到，虚拟实验体声响起来那刻，兰平脸上不再是惯常的木讷或狂热二象性表情，而流露着一点点欣慰。大家嘱托他的是找到外来支援队，把所有情况带出去上报，可奥古明白他不一定真照办。没准他还会生气。

“如果有人不慎来到这个地方，我可能需要你帮着把他/她带出去，麻烦你了。”虚拟实验体留在了这里，他曾经十分诚恳地对奥古说过。

“——那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吗？”此时此刻，面对着被打碎的一切，奥古漂浮着淡淡问道。

“我已经找到别的办法和别的盟友。你带来了不该来的人，我无法原谅你，你将失去你的权力。”虚拟实验体的嗓音响彻整方空间，彩色的亮线于它周围飞舞，“再见吧。”

“可我们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外面吧？为什么非毁不可呢……”07超小声插嘴。

他还没说完，虚拟实验体的屏幕唰一下就转向了他：“谁说不会影响的呢？掌握不属于你们的力量，就必定要为之而死，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吗？”

“这里不是乐园，这里不是我的乐园。”它展现的像素眼睛卡顿了几下，随之一个现实世界实拍的眼睛陡然出现，冲着镜头猛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