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歪过头，笑了笑没说话。

“哎哟来来来兄弟，我有工具，中继台中继台！”莱德扑出去一顿找，07望向他，突然就觉得这张脸很眼熟。

前不久还见过来着……是在黑室吗？

——小莱！

07眼前一道光闪过，死死盯住面前这青年。从脸型轮廓到眉眼形状，再到整个人的气质，和曾经那个小莱如出一辙。

按理说，黑室里的研究人员不都消散在解构域了吗，他又是谁？

07张了张嘴又闭上，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之后还得考虑黑室里的经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呢，别这时候先把自己给卖了。

想到这儿他非常自然地跟上前查看原装中继台的惨状。自从通讯中断以来，指挥部里面的设备大概都被小心地检视过，07扫视一圈这些他原来没机会见的核心设施，Admin一起在脑子里叨叨。

【光看硬件的话实在是没什么稀奇的，幸存者营地落后你们基地不知道多少年了。毕竟资源总量放在这儿，还是得保证生存，工业水平有限合情合理。你想要的话其实可以创造机会看一下他们其他的技术，比如软件，再或者……和那个虚拟实验体相关的东西。】

说起来容易，可放现实里谁会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实验体查看内部信息的机会？07悄悄摇了摇头。

而硬件作为基础的基础，他实在难以想象在这种被卡脖子的条件下，实验区是靠什么创造出虚拟实验体的。特殊生物波，黑室诡异嬗变带来的维度扭曲区域，世界背后的解构域，这些他们都先于文明区研究基地触碰到，那这又靠的是什么？

新生的天才？不屈的意志？纯粹的幸运？

07不愿作出断定。无论是哪种解释都很牵强。

“我来拆吧，设备表面有腐蚀性液体。”他走到损坏的中继台边蹲下。

“呃啊？哦……你会啊……”莱德刚要献祭自己的无情铁手，闻言一秒缩回爪子，然后有些心虚地看看伍淳再看看07，“那你来吧……”

莱德从伍淳脸上没有捕获任何指令，扭头就听见令人心里一抽的“嗞啦”声——07抓着螺丝刀将胳膊探进设备内部，难免接触到了残留粘液，碰到那刻他的皮肤直接变色溃烂，周围一圈皮肉呈烫伤的状态，有一道烟雾缓缓地飘。

妈妈，水是能烤肉的。

“啊，不要紧。”07面不改色地继续卸零件。首要任务是读取存储器内的频率配置等等数据，然后检查接口和电缆，这些工作必须对受损中继台下手，也就只能他来。

粘液随着大量放热气化消失后，留下的少许固态物质也跟着脱落了，他的胳膊表面快速地自我修复，目测比吃完蜘蛛后还快不少。伍淳和莱德第一次见，目光不由地黏在他身上。

“实验体还有这点好处嘛。”伍淳站在一旁说道，看上去他也挺想帮忙，但帮不了啥忙，“话说为什么基地什么都肯教你。”

“嗯，好的。”07已读乱回。

捣鼓完中继台就是伟大的手搓临时设备事业，时间紧迫也就不考虑性能问题了，07和莱德商量了下打算连上频谱仪和信号源就直接开始。

不一会儿一切就顺利地运行起来，伍淳捧着包蹲在地上给他们递转接头：“快点，快点。”

“哎哎哎好的好的！”莱德紧张又着急得手抖。07拉上来的笔记本是个闲置多年的备用机，从盘古开天辟地般的开机时长就初见端倪，莱德实在看不下去，一咬牙贡献了自己的顶配电脑。

“放……放好啊，老贵了，我小半年工资……”莱德焦头烂额还不忘了心疼。

终于要跑脚本的时候，三个人聚到一块儿盯着屏幕，熟悉流程的莱德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作法。

“喂，就是，你一年工资那么少啊。”伍淳一到要等待的场合就憋不住嘴。

一下子莱德手也不舞了足也不蹈了，蔫成一摊饼悲伤道：“我才工作没多久啊。”

“没事，”伍淳安慰地拍了拍他，“只要能回去就能加——”讲到一半觉得立flag不吉利，紧急刹住嘴。

07静静地凝视着面前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屏幕，耳边是两人的对话，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他怎么就出现在这里，畅通无阻地帮着幸存者做事的，他不明明在楼下第五组的小队里，明明在黑室，在各种意义不明的空间内，在文明区基地。

至于更早的过去，那已不属于他。

幸存者们……他曾觉得他们一定是无比谨慎的，把生存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事实也确实差不多，但有的时候他们又着实愿意去相信。一路过来自己的提议被采纳了不少，周围的雇佣兵也能把一些事情交给他，07不知道现在换成别人，任何一个怀有恶意的实验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会利用这时的机会做什么。

可这才是人啊，07切实地感觉到他们在企图生活而不仅仅是企图活着。和文明区不一样。

【文明区不就是你建立的吗。】Admin说。

“……”07的眼睛跟随着屏幕中央可喜的字符移动着。

“延迟不能保证，稳定性可能也有点差，指不定还有回音，不过……”莱德一番操作，端起自己的通讯器深吸一口气，“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