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为什么。

07心脏剧烈跳动，他恐惧的倒不是吃掉人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发现自己真的非常不可控。自始至终，他都痛恨这种无力的感觉。

实验体的本能可以让他成功在危难里存活，也可以击碎所有他在理智状态下作的承诺，毁掉他的计划。

【先不要想和刚才相关的东西了，房间有独立卫生间，去洗洗脸平静一下吧，然后我们聊聊实验区的后续。】

这一切都好不真实。07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望着镜子里时这么想。

他的手指已经因为洗了太多遍而有些发皱，锁环很卡喉咙，他特别想咳嗽，并且总觉喘不上来气。他用一根手指探进环内企图调整，可差点把手也卡在里面。占掉更多空间后压迫感越发明显，07费劲地转出指头，伸着脖子用力地呼吸。

在他站着的地方可以看见窗，这里是军备处医疗部，外面就是连绵的低矮楼房，越往远处走，屋顶就越斑驳。

阴湿气候把阳光弄成灰金色涂满所有房顶和人的发顶，阳光里漂浮很多细小水珠，有些地方的建筑物在模糊雾气中加载失败了。

幸存者营地所在的21号低洼平原由于三面环山，另一面是文明区架高层，有时也会被称作盆地。灾前文明对这里没有明确界定，因为地形条件是在上位文明入侵后发生过改变的。

【有件事不得不先告诉你，你不是说让我修改军备处的通信记录来帮你圆谎吗，我溜进去一看，在我以前已经有了从中心城外拨打过来的通讯，军备处给的备注是，支援队联络总线。】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城外搜寻相似的终端，结果找到了一些来源于实验区那个虚拟实验体的操作痕迹，不在中心城也不在实验区，在更外围那些零散的聚落里。】

07勉强缓过来，脑子终于能正常运转。眼前窗外本属于聚落的方向上汇集着浓重的雾，他什么也看不见。

改掉记录是为了配合记忆修改，他让上位文明领袖抹掉所有人记忆里关于解构域的记录，手动编写了一份经历当做黑室内见闻塞进他们脑中，为的不过是自保，谁知居然还能撞到一些新的秘密。

“这样啊……边缘聚落的发展程度太低了，不可能仿造支援队的通讯，和虚拟实验体有关的话……会是那个兰平吗？”07轻声道，“军备处肯定会发现这个事，并且去搜寻的，我们不用费这个劲儿。”

【听上去你也是想找到兰平的？】

“嗯。”

虚拟实验体的行为逻辑前前后后出现过不少矛盾，再结合上解构域内奥古的反应，兰平指不定就是制造出它的那个人，而且可以控制它。

黑室还暗藏很多疑点，他们在里面没能找到充足资料说明一切，07猜测其中大部分被兰平带走了。

【好消息是，伍淳对你的表现还挺满意，我估计接下来你能过得舒服点了。】

“知道了。”07低头看着脚尖。如果他接下来不会看见人就想吃的话，那确实很有可能会舒服点。

【在那之前，我想你知道他们会频繁地观察你试探你。不伦你本心是什么，都暂时不要暴露。你投诚投得很好。】

“知道了！”07莫名烦躁，浑身上下不得劲，把手上水甩干就回到房间里，对着被子上留下的大坑一下倒回去。

【哎哟我滴乖乖，别这样，我们再想点别的，把吃东西啥的都忘掉好了。你想不想听故事呢，比如我从虚拟实验体那里给你弄来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或者……】

07闭着的眼皮忽然睁开。

【或者此次行动军备处弄回来了哪些成果，再或者，你的队友们现在在外面干嘛呢？】

“你一个一个说。”07把头塞进被子堆里面安分地享受闷热与黑暗。被子里隐约带有比较杂的气味，他用他那变灵敏的嗅觉一一辨识着。

【好的呢，虚拟实验体本体胜在它桥梁的功能，我翻翻找找也就发现了一些内容同样可以加强我与你脑中芯片的联系……】

消毒水、洗衣液、淡淡的血腥，螨虫尸体，俗称太阳的味道……

【……众所周知实验体的强度与芯片没有直接关联，但它决定了你受到各种信号的影响的程度……】

07一吸鼻子又闻到了益铎身上的气息，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钻出被窝，顶着一头乱毛直直坐着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