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离开的这些时间内,产业园毫无征兆地出现大规模集体认知错误事件,并且这些受改变的认知指向性更加明确。】
“……宗教。”07放下手中通讯终端静默地看向空气,“这么看来很像是祂出现了,而曾立把申奇当成女人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问题是,由此看来申奇利用了宗教造成的效应。宗教的作用应该没那么有指向性——你相信他是碰巧发现可以骗到曾立的吗?】
“不好说。所以必须对申奇留下来的装置进行研究。”07先是在心中回答了Admin,随即扶起终端对益铎道,“宗教和以前两个领袖不太一样,祂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眷族。”
祂作为一个专长扭曲认知,打造理智的臣服者的存在,其投影以大脑的外观呈现。
显而易见,祂不用吐出新的大脑,只需要使用头颅内原装货就可以了。权柄起效时,宗教于脑内投放祂的“种子”,将原来的大脑逐渐侵染,初期还有恢复的可能,一旦种子生根发芽长成成体,宗教就可以随意操控这颗大脑的所有想法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人因思想而聚集。
被彻底污染的个体性质与实验体较为类似,不光是人,只要是有意识的生命都有可能遭遇不测,而这些效应还会传染,因为种子会繁衍。
“我大概知道了。那么……中心城暂时没有处理宗教大规模影响的经验,你回忆一下基地有没有什么措施?”益铎把摄像头举在他侧边,人在四处踱步。从视频中看,行为异常的人数远不止最初拍到的那么些。
07闭上眼,少顷睁开:“基地有专门对策认知扭曲的技术,但在你们这里不适用。失去意识会大大减缓被宗教侵染的速度,可以选择麻醉所有看上去不对劲的人来拖延时间。”
“不过,”07双手手指交叉摆在腿上,坐姿放松却端正,“最根本的还是找到所有‘种子’的来源,然后移除。”
“怎么找?”益铎看向阴沉的天。
特殊生物波检测对间接侵染不大起效*,幸存者营地条件有限,07所能想到的快速辨别法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开颅。”07说。
在人们解剖自己之前,人误以为心脏是包含躯体与意志关联的器官,在人们解剖自己之后,大脑替代了它的位置。过去几十年间07自己惧于深思每个他者目光中折射出的思维,没人能够解释,那些来自颅内的信息是否可以用于证明个体意志。
毕竟将手伸进头骨就触碰了所谓一个人的灵魂,实在有些违背他对世界的理解。
人的头颅和羊的头颅究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此时产业园楼下女孩的额头与羊紧贴,羊的嘴里不断滴下血水,她捧起血在自己脸上抹出古老祖先所用的纹样,羊啃她的手。
“呕!”那名真正的经理无法接受所见的一切,加上众人呼声在他肩上加码了对前途的亏心担忧,他弯腰吐了出来。
女孩和羊一起转过头,远处的人也转过头,他们依旧是他们。羊嘴里嚼着一根手指,手指里扎着回形针。
——一道风飘过,女孩轻轻扑在地面,益铎的手掌悬停在她原先后颈所在的位置,望着倒下去的人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场没有足够的麻醉针,荀康去找。有动物用的就凑合一下吧。”益铎小声说,“先尽快使被感染的人昏过去。”
然而最糟糕的其实在于,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清醒的,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会反抗,第五组在场仅三人,根本没法解决。尽管益铎第一时间先向军备处报告才给07打的通讯,到现在军备处那里都没有下一步消息。
“你们要干什么!”
“是不是产业园雇来的骗子,什么军备处,军备处做什么事要杀普通人?”
“快救人啊!醒醒!”
…………
主楼脚下乱成一团,贸然地击倒人群显然让他们陷入愤慨,连带原来在一旁干自己的诡异事的人也缓慢靠近凑热闹,可益铎他们又不能直说疑似“宗教”现身,否则一定会有更大的骚动。
“军备处还没给说法?”07看着视频画面里乱晃的色块问道。
“诶怎么还接通着我靠——没有。”混乱中益铎瞟了一眼终端,“还算能对付,我先挂了啊。”
能对付吗……
终端暗下去,07蹲在车里回想着刚才对面传来的杂乱的喘气声,总觉得益铎又在嘴硬。
——
“兄弟挺面生的啊。来来来走这边。”一个人影从狭缝中闪出,手上拽着另一个人。
申奇不出声,抬头望着废旧建材间冷不丁出现的巨大空间。他们现在身处地下,在III区他曾经过大堆的废料,却从未想过这些堆是人为架起来的,下方实际上如蚁穴般别有洞天。
暗处有人在看着他,那一双双藏在黑布后方的眼睛。
“喏。”忽然身边人把一块布巾抛给他,申奇接过来,望了望周围的人,给自己蒙上脸。
“老东西真找了个新人过来?”层叠的破布背后有一道声音传来,“我看看……胆子不大,动静不小嘛。”
申奇掀开最后一面帘子,直直地望见一众蒙面人。坐在正中间地上的人少了一条腿,手边桌子上摆着个壶。他站过去垂手而立,眼珠缓缓地从一侧转向另一侧。
突然那名残疾的头目从壶里倒出一杯液体,空旷的地下水声咕噜噜地响着。头目举起杯子对着他道:“自制的酒,来一杯!”
申奇没动,旁边人都注视着他。
“不,不需要了。”他解释,上前一步还想说点什么,却不小心被暗处的杂物绊倒,摔到头目面前,酒撒了头目一手。
“对不起,对不起……”申奇连连摆手。
头目似乎不在意,随便甩了甩杯子便又道:“那给我看看你的纹身吧,那老东西抠得很,别给你带去劣质店里糊弄了。”
于是申奇也坐下开始解衣服,深秋已至,所有人衣物穿得多起来,漫长的几分钟里他感觉脊背在遭受别人视线的剐蹭。终于,那幅鲜红的巨鸟图案展现在众人眼前,头目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动作突然止住。
“没……问题吧?”申奇看不见背后,很小声地问道。
头目静静地盯着图案,一言不发,身侧坐着的人逐一站起身,像丛林。
——在申奇背上,沾了酒的手指抹过的地方,图案混成了一团红色颜料流下,长长一条。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