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够及时放手，一下子被网带着朝车后飞去。

行吧，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腾空的时候07只看到路面飞快划过的路线指引标识，以及益铎好像伸手捞了他一把，但没捞到。

接着他后脑重重撞到地面，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07被直怼着脸的手术无影灯晃花了眼，稍微挣动，果不其然又察觉到了熟悉的束缚感。

【矮油。姿势不错哈。】Admin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07可以判断出自己躺在手术床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在对着他的左腿做些什么。一会儿后，他听见了小型电锯启动的声音，接着伤口剧痛。

妈的，不打麻醉的吗！

他双手双腿都被电子锁拷在床柱上，嘴里纱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硬生生体会着电锯锯腿的感觉，那种血肉被刮开产生的撕扯和挤压感，锯齿在骨骼上摩擦产生的高频振动，以及每个神经元的尖叫。

不知道被发现醒过来会怎么样，07不敢妄动，打算硬熬过去，然而耐不住生理上应激反应的存在。他很确定自己在抖，周围的人不可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清醒，可他们完全无动于衷，手上动作根本没停一下。

07瞳孔迅速扩大，他感觉此时只能看见头顶四五颗包裹着防护面罩的头颅。

这样下去，失去一条腿是小事，锯他腿的人完全不做任何止血或消毒，他不能保证自己这个实验体能够逃过失血与感染导致的危险。

07下意识地将头后仰去撞床沿，企图引起一些注意，结果喉咙口被束带猛地一勒，一阵难以辨别的气音从纱布缝隙中溢出。

没有人理他。

他太清楚了，在这样的场景下，所有研究者的情感不会穿透防护面罩。无论防护服内的研究者是否有一颗红色的心脏，防护服之外，一切东西都不算是人，包括研究者自己。

当然，与其说如今他成为被观察的东西，不如说他早在当管理员的时候就习惯了被观察。他同样有着一双观察别人的眼睛。

极端的刺痛并未改变07眼底死水深渊一样的幽深，只是让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Admin的存在。

“在吗！”他在脑子里紧急呼唤，“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停下！”

【我已经试图入侵这里的防御系统了，效果并不好，没法召唤军团来救你。我只能搞点动静出来把他们引走，接下来得看你自己的了——】

“警告！消防事故！请全体人员撤离！警告！消防事故！请全体人员撤离！”

Admin刚说完，手术室里面当即响起警报声，几名研究者停下手头动作，猛然抬头互相对视。

“快走，走！”其中一人推搡着同伴。

被推着的同伴稍有迟疑，手指了指躺着的07：“这……不带他吗？”

刚才那人闻言揪起同伴衣领将其往外扯：“你忘了？我们这里的规矩一直是，无论什么危险情况，尽可能先，保，自己的，命。”

感谢这个规矩。07眼神有些游离，他就这么看着围成一圈的研究者在几秒内兵荒马乱地跑没了影。

【束缚锁已经解锁了，赶快。】

07迅速抖开手腕上的带子给自己松绑，强忍着疼翻身坐起，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而眼前一黑。令人欣喜的是，他的左腿还没来得及被锯断，和腿骨融合在一起的撬棍倒是被抠出来了。

——欣喜个屁，左腿现在血肉模糊，他基本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看出血量，大概挖到了大血管。

“……止血的，还有镇痛的，在哪里……”07问Admin。

【离你大概一米左右的柜子里有止血带和止血棉，应该也有镇痛针。】Admin语气听着十分靠谱。

07估测了一下距离，单靠双手拖拽把自己往床下扒拉，小腿在浅色床单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痕迹。

Admin搞出的乱子显然是虚晃一枪，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来，所以他必须赶时间。于是他看也没看就直接从床上摔倒了地上，“咣”的一声额角撞在旁边置物架挂钩尖端，立即就鲜血淋漓。

“呕——”07摔得头晕恶心，稠血和长发糊了满脸，撑住上半身的手臂一直在颤。

好在他要的东西柜子里确实都有。

他就这么应激着一把拉开柜子给自己止血，一路捣鼓出一身冷汗，手抖到根本用不出力。

这具实验体的身躯还是太差劲了。

07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扎好了的，只知道他特别想睡一觉，但后劲越发明显的痛感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爬着伸手去够镇痛针，结果胳膊一下没使上劲，“啪”地把针剂盒砸碎在地，整个人跌倒在一地的玻璃渣子上。有一支针剂幸免于难，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向远处滚去。

那支镇痛针咕噜噜跑出去好远，最后在门边上的一只脚前面停下了。07顺着脚往上看，模糊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门口站着的益铎蹲下来，捡起那支针剂在手上转了一圈，瞟一眼房间内的监控，缓缓朝07笑道：“这个——你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