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摸那个。这种实验体虽然是水蜘蛛，还是会吐丝结网的。它的丝分两种，韧的那种是切割丝，就是刚才把人切开的。容易断的是探测丝，不管线挂在哪儿，碰了它就会知道你的位置。”

“那个情况，那些人可以说是必死的了。”

07怀疑实验体之所以会被惊动，是因为在实验室里他们斩断了空中的丝线。实验体视力差到几乎只能辨别光影，感知全靠丝线提供。

“那怎么办？”李业在附近绕了一圈回来，“这里空间都比较狭窄，方便我们跑动但不方便搜寻。”

“你们的重型武器在哪儿？”07说，“当量必须够，或者激光武器也可以。”

蜘蛛实验体表皮之下是一道数厘米厚的特殊凝胶层，富含微小的硅质骨片。平时骨片分散，允许自由活动，一旦受到冲击，其内部结构瞬间锁死，将冲击力均摊到整个坚固的壳体。

理论上可以用连续攻击使其无法移动，但骨片形状改变速度极快，注定将耗费很多子弹。这种消耗弹药储备且造不成实质伤害的行为，其实还是抱薪救火。除非有足够大的冲击力能够单次击穿壳体防御，不然依旧是无解的。

好在这一层凝胶层对温度敏感，激光提供的局部高温能够迅速让小块区域变性，只要找准击破位置，壳体的坚固结构就不复存在。

“唔……嘿，你。”李业想了想，踹了益铎屁股一脚。

“……先回下面，不要惊动它。”益铎臭着脸掀开07胳膊，站起来走掉了，“我联系申请武器调用。”

07半笑不笑地舔了舔口腔内侧，刚这家伙打得有点狠，嘴里一股血味儿。

李业扭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复杂。07明明也是实验体，行为逻辑却和人没有什么区别，帮忙也确实在帮，但李业隐约总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

坍塌的楼层静悄悄的，每个人手上都是血。

老拐平时做事洒脱利落，然而这时候只能很无措地抬着队友下肢，尽力保证脑部供血。队友头部附近是一道骇人的血液飞溅痕迹。

“我有啥能做的吗……”他注视着队友的脸小声道。

“陪他一会儿吧。你说说话什么的。”凯芙同样小声说。此时她拿着一团纱布死命按住队员颈部的伤口。

“说……”老拐看见队友半阖的眼皮动了动，于是非常小心地捞住了他手腕，“说什么呢。”

他们几年下来一直是同组，现在其他兄弟要么已经葬身废墟，要么还在楼上生死未卜，他能说什么呢。

特别行动队的待遇其实一直很不错，他们被招进来的时候都很开心，家里人总算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城区里的人也不敢再看不起他们。差不多就这样啊。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有任务，他们从来不是他们自己。他们的生活带来报酬，但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组员的爱好和过去。

“啊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寒希拖着一个大箱子朝他们跑来，“找到专业设备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跪下来取斗牛犬夹，紧接着安装应急建构材料用的注射器。这种材料注入后自动形成内置套筒，可以短暂充当血管壁阻止动脉血喷溅。

寒希大概是过于紧张着急了，手抖着几次都没能对准插孔。

“没事，寒希没事，不要紧张。只要成功注入，小心一点把他带上去，就是有救的。”凯芙和她同样紧张，同时还在和老拐解释。

老拐垂下眼看着队友，不自觉握紧他手：“喂……别死。”

队友没有反应，过了很久微微一笑，缓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寒希好不容易红着眼睛准备完毕，抬着注射器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凯芙挪开身之后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好像没呼吸也没心跳了。”凯芙另一只手探知着伤员脖子，转身对寒希说，“只是……你先注射。再尝试一下ECMO加上颈动脉直灌*能不能救回来吧。”

“呜……”寒希哭丧着脸趴在地上操作，身上糊了一大滩血。

老拐一愣，他走神太厉害，都没注意到自己队友什么时候就这样了。

他直直地看着面前寒希和凯芙两人忙着，听见身后有医务部赶来支援的人在说话。

“现在没有这个条件。”有人说。什么没有条件。没有什么条件。

然后好像寒希在哭吧。小姑娘很努力了。

然后队友被抬走了。为什么没有抬去救援，直接盖了布。

然后益铎下来了，很抱歉地对他摇头，益铎身后跟着他的队友，不是自己的。为什么他的组没事。

等老拐反应过来，他已经满手是血地在碎石堆里翻找另外几个队友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