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到啥了吗？”益铎一开口吐出一片烟。

07没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在的方向。

“哎，嘿，我脸上有东西吗？”益铎伸手在他前面挥，仔细一瞧才知道07是在看那片烟雾。烟雾很无辜地飘散着，然而飘到门外上空一块区域时，白烟倏地拉长成一条线，以很快的速度消失。

07一拍大腿站起来，迅速摘下通讯器打开计时模式，秒表当即一位一位向后跃动。他伸长手臂将通讯器置于门外，自己站在门内看计时表盘。

“什么？”益铎把脑袋贴到通讯器旁边，满脸疑惑地看着它一秒一秒地往后跳，一头乱发结结实实地把07视线挡住了。

“……”07无奈地把他头扒拉到自己这边指给他看。

随着位置的移动，益铎震惊地发现秒表跳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我知道了。”07目不转睛，“我们现在再走一遍过来时候的路看看，不出意外的话，到某一处地方会看到计时变慢。”

“我草。”益铎发出一声由衷的喟叹。

——

“你听说过‘时间场’吗？”行走途中07偏过头，“文明区基地的理论模型。”

“嗯？展开说说。”益铎见他胳膊举着挺久，猜他会手酸，非常自觉地把通讯器接过换自己来。

“这要从基地早期观察记录说起——你们是不是没有太多机会直视上位文明领袖的真容——科学家发现，无论在距离多远的地方看它们的投影，它们在固定视野中展现的大小都是一致的。”07讲的时候有些犹豫，他不确定“历史”祂们会不会警告自己，可自从掉入黑室祂们就像不存在了一般，这次也一样。

当时基地的人以为是一种上位文明特有的视觉干扰能力，但无论换什么方式观测，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些光子就是这么跑过来，然后成像。

与力量无关。

研究者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想，其中接受度最广的是时空曲率一说。假如上位文明的降临并没有完全粉碎物理定律，假如相对论还存在，或许那些领袖能够造成引力势的改变，从而使光线扭曲到合适的程度被观测者记录。

加上之前发现到的时间静止现象，研究者们越发相信上位文明有拨动这一维坐标的能力。

由这个理论接连诞生了更多的新想法，基地做梦都想要拥有自由控制这一能力的技术，这样他们就能够造所谓“时间场”，局部加快或减慢时间流速了。

是的，人类最缺的难道不就是时间吗？

认知革命，农业革命，工业革命，科技革命，每一个新阶段之间相距的时长都在缩短，但以这样的规律，以及灾后生产力受摧毁情况来看，这还远远不够人们在上位文明的巨手下求生。

时间场，时间场……又在这里见到了吗？

黑室并不是存在时间错乱现象，至少不完全算是，本质上这里的时间流速会随空间位置改变，暂时不知是否也会随时间改变。

但07不觉得以地下实验区的技术能够真的研制出来，黑室这里多半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对于三组人错过彼此的可能解释是，他们由于分别由不同路线来到应急储藏间，也就经过了不同时间流速的区域，最终在不同的时间到达了目的地。

“我靠你怎么这种东西都能知道，这在基地也能算是重要研究成果了吧，你还能说出研究过程来？他们到底还有什么瞒着你的？”走完一整圈之后，益铎几乎怀疑人生地坐回应急储藏间的纸板箱上。

07很无所谓地耸肩，面上稳如老狗，实际撒谎撒得心里慌得一批：“他们又没把我当人，知道的多点也不要紧，顶多杀了就没事了咯。”

“哇哇哇，那你知不知道那什么，哦初代管理员，他内裤啥颜色。”益铎摇晃着他肩膀调侃道。

“……”07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还真别说，他当然知道。

益铎小小地撒个欢，终于又正经回来，一脚踩住纸箱问道：“可问题来了，我们为什么能同时打通讯？”

“好问题。如果细想，流速区域的说法会导致很多悖论的出现，但我们还没有遇到什么完全不可思议的威胁。”07站在他身边，“可能在时间区域分布之外，还有什么力量在规范这里的事物运行，也有可能……我们被卷入了嬗变带来的混沌里，但我们都没有察觉。”

其实还有一点，07想，他们察觉了这点，自身却并没有遭遇新的影响。也就是，下一个节点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