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絮样的魔力围绕着金色的影子，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原本已经乱作一团的大厅再一次变得死寂，贵族们纷纷拜倒在地，虔诚地叩拜至高无上的存在。

亨利警惕地抬眼，去观察那摄人心魄的面容，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关于女神的影像留存甚少，但卡特莱宫保存着一张古老的肖像，据说出自塞德里克之手，亨利记得画里的女神眸似碧海。而此刻漠视众人的眼瞳却是金色的。

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她仍和几个世纪前一般无二。一个逃离时间长河的幸存者，站在河边旁观帝国起起落落，但现在，这位旁观者似乎打算亲身介入了。

要怎么才能让她放弃维斯特利亚呢？

亨利飞速地盘算，而这时维斯特利亚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匍匐在女神的脚下。

“女神大人！皇帝他要忤逆您！他想要杀了我。”

面对她的控诉，维曦眼里平静无波，只是须臾后唇间逸出了一声悠长冰冷的叹息，像是感到厌倦。

魔力的的压迫感仍在增强，匍匐在地上的众人愈加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女神就要降下神罚。

但维曦只是沉默着将目光移向亨利。察觉那观察的视线落了过来，亨利立刻抬起头来。

事情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维斯特利亚当年拉拢女神，让女神放弃庇护王室，那他现在也要想办法让女神放弃维斯特利亚。

他盘算着，但对面那凝固的面容上却浮现出微末的笑意。

“竟然有点像他啊，那么，塞德里克的后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为何在神祭之日造就此等骚乱，还对我的代理人刀剑相向？”

亨利立刻虔诚叩拜：“女神大人，我无意对您不敬，之所以对维斯特利亚出手也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不能让她这样包藏祸心的人打着您的名号继续作恶。”

他提高了音量，并不畏惧。计划开始前他就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早做了准备。女神作为国度的庇护神没道理放任维斯特利亚利用自己的威名作恶，无论是为了维持神明的威严，亦或是维持更好的统治，女神不应该容忍一个阳奉阴违的代言人。

“维斯特利亚和阿萨特勾结，残害性命，打着您的威名在各个地方制造争端，有损您的威严，她残害您的子民，神使团过去滥杀无辜……”他准备了不少证据，还有诸多罪名要急于陈述。维曦却淡漠地打断了他：

“够了。”

亨利止不住心惊，仍试图挣扎：

“女神大人明鉴，我有充足的证据！这并非无关紧要之事，那些被残害的人是您的子民，这是在动摇子民对您的信仰……”

“我不会插手你们这些俗世的纷争。”维曦女神轻轻抬起手。

“塞德里克的后人，你应当知晓，我与你们祖先订下约定，承诺教授你们幼稚的文明使用魔法，这不意味着我会帮你们这些所谓的君主处理现世的麻烦，沦为俗事的奴仆。”

古语轻而慢的音节落下，亨利的心一片死寂。

他只得额头点地：“谨遵神旨。”

维曦继续说：“我选择的代理人不会轻易改变，维斯特利亚或许在俗事上并非尽善尽美，但这些年来她始终是我忠诚的信徒，功大于过。你明白了吗？塞德里克的后人。”

亨利的指尖紧紧抓向了地面，恐惧顺着他背后的脊椎直往头顶窜，逼出一头冷汗。

“我明白，定当铭记女神大人的教诲。”

他低头咬着唇飞速地思索对策。

棋差一招。

好不容易让神使团失去了战斗力，利用药品让他们的忠心有所动摇，和防御司等人结成盟约让神殿被严密控制，无法向守备军求援，万事俱备却仍然功败垂成。

他错判了维斯特利亚和女神的关系，女神对现世无比淡漠，对维斯特利亚如此偏爱，维斯特利亚到底是凭借什么打动了女神成为代言人的？不是信仰也不是威势，女神不在意那些，那到底是什么？

但他已经无暇思考原因了。

冷汗滴落在地上，虽然低着头，但他能察觉前方维斯特利亚的视线已经像蛇一样游走过来，她一定在思索稍后要怎么处理他。

“女神算是给维斯特利亚的正统性加码，我的行动彻底失败，之后维斯特利亚定然会反攻倒算，得立刻离开圣都，再做打算……”

就在他惊惧交加时，一个沉稳的反对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女神大人，维斯特利亚不配做您的代理人。”

亨利抬头看去，诸多贵族的目光同时朝声音的来源汇集，消失的阿琳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碧蓝的水边。

她毫无惧色地朝着女神逼近，匍匐在地的众人只觉得她疯了。

皇帝的发难已经失败，教皇已经获得了女神的认可，阿琳娜此时不想着怎么应对事后清算，竟然还公然反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女神甚至没有分多余的目光给这位反对者，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维斯特利亚一眼，示意她自行处理。

恢复威势的教皇厉声质问：“忤逆女神是重罪，阿琳娜夫人，现在认罪我可以考虑宽恕你。”

“忤逆女神的人是您。”

她说着解除了面容装置，像是有水从她脸上退去，原本锋利的轮廓逐渐变得柔和模糊，在微光褪散后显露出真容来。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