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苏慕朗已然彻底放下所有拘谨与顾虑,全然没有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他礼数周全,立刻吩咐书童金子将马车上备好的礼品尽数搬入院中,一一陈列开来。
谷宋两家人笑着立在一旁,看着他和金子把一件件精致物件从箱笼中取出,整齐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有包装精致的饼茶,看着像是名茶,这个时代以蒸青团饼茶为主,其次为蒸青散茶,这般色泽油润、饼形规整的茶饼,应属这世间难得的顶级茗茶。
“这是常州阳羡茶,望两位伯父笑纳,平日闲来可煮茶解乏。”
还未等人道谢,苏慕朗又拿几匹布料。
“这是西域过来的棉布,质地柔软亲肤,最适合两位伯母裁制夏衣,清爽透气。”他把布匹轻轻放在院中石桌上。
棉布在这时算是一个新鲜稀罕物,棉布还未普及,也是这两年一些西域行商长途跋涉,零星带入中原的稀缺货品,数量极少,根本供不应求。
这时的平民日常穿粗麻布(“褐”或“布衣”),贫者偶掺毛屑,葛布多用于春夏,较麻轻凉,而丝、锦、绮多为贵族用,好在这里没有明文规定平民禁用。
这般细腻平整的西域棉布,寻常人家是见都见不到。
虽没有绫罗绸缎华贵,但胜在稀缺新颖。
接着他拿出一套精致的文房用具:“这是给谷小弟的,上好的鼠须笔、苏州的松烟墨、凉州的洮砚,纸我就没准备,你们买到的竹纸比我手中的纸品还要细腻好用。”
谷小满去田里忙活农事了,此时并不在院中。
谷小雨瞧着他拿出来的件件珍稀好物,心中暗自感慨:这位苏家少爷真是出手豪气啊,礼物都属精品,皆是稀罕好物。
绝非一般富商子弟,看来这苏家底蕴深厚,想必是非富即贵的顶级世家。
最后苏慕朗指挥着金子打开密封的精致木箱,他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掀开盖板,里面静静躺着两个圆润饱满的西瓜。
他笑得一脸得意,满眼珍视:“谷姑娘,这大果子叫西瓜,是从异域过来的一种全新鲜果,极为珍稀,我敢说咱们整个大晟,没几个人有幸尝过,这是我堂叔伯从西域千里迢迢带回的。”
从兄长的信中得知家长长辈将从异域带回新吃食西瓜,他往家中去了无数书信、软磨硬泡,就为了让小堂叔给他捎些西瓜过来。
“我久闻谷姑娘厨艺极佳,更擅点心甜品,希望以后能有幸品尝你亲手做的各类美食。”
好家伙,这一番郑重送礼、刻意铺垫,最终目的原来是想借着好物拉近关系,日后方便在此蹭吃美食!
宋祁看破不说破,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同窗这番小心思,眼底闪过几分无奈。
众人神色平淡看着木箱中的瓜果,那西瓜看起来品相尚可,但没有自家种的硕大饱满,色泽也稍显青涩,品相逊色不少。
见大家神色平平淡淡,并未露出好奇的神色,以为大家不知这西瓜的珍贵,苏慕朗当即主动开口,认真介绍这稀世鲜果的珍贵之处。
在他的普及下,众人知道了在当下的大晟国,西瓜尚未普及,只在极个别皇室宗亲、顶级权臣府邸偶尔出现,寻常富商、地方权贵皆是无缘得见,说是千金难买的珍馐绝不为过。
没有特殊门路、权贵机缘,就算手握银钱,也未必能寻得一颗。
介绍完毕,他满心热忱,还让金子拿来干净刀具,当场把西瓜切开,一块块切好递到众人手中。
“大家尝尝,只吃里面红色的果肉清甜解暑,黑色的西瓜子记得吐出来,千万别吞下去。”
众人很配合的接过小块西瓜,浅尝一口,神色如常,不夸不赞。
此时品尝西瓜的众人心中暗自各有评价。
“这西瓜略甜,比自家的差远了。”
“解渴可以,但甜度不足、果香浅薄。”
“籽有点多,吃起来太麻烦,远不如自家西瓜适口。”
“家里的西瓜品相绝佳,若是流出市面,定然能卖个极好的价钱。”
“看来完全可以把西瓜销往京城皇家贵族圈子,定然是一绝。”
……
众人心中各有评判,却都默契的没有出声点破:这西瓜,他们家不缺,还很多,整片田地尽数都是。
都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不想扫了他送礼的兴致。
安静的院落里,唯有苏慕朗还沉浸在送出稀世珍宝的自得之中。
这下好了,看在他分享这么稀罕的新果子,他也能在这吃吃美食吧。
没想到下一秒,他的如意算盘被彻底击碎!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年声线从院门口传来:“姐,咱们家地里的西瓜快要熟了,我挑了两个摘回来了,正好给大家尝尝鲜!”
谷小满怀里抱着个硕大圆润的西瓜,步履轻快地跑入院中,后面还跟着刘轩刘杏兄妹,刘轩手中也抱着个饱满的西瓜,皆是个头硕大、表皮油亮,看着便熟透多汁。
几人兴冲冲踏入院子,正好撞见众人在品尝苏慕朗带来的异域西瓜。
苏慕朗下意识抬眼望去,只一眼,呼吸骤然一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谷小满怀中抱着的西瓜,比他千里迢迢、耗费诸多代价换来的珍品西瓜,足足大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