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耕酒楼行业多年,曾在紫川县将自家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走遍周边州县,见识过各式官府宴席、市井名菜,对厨艺菜式、食材搭配向来颇有见解。
可今日桌上好几道特色菜品,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华记辣酱铺子传出来的菜谱他尽数收集研读,有不少在家也亲手试着烹制,自认早已吃透了所有辣式吃食做法。
他逐一品尝菜谱上出现过的菜式,这些菜做的比县城最好的酒楼还要入味好吃,鲜香地道。
真是可惜了,早知晓谷家有这么精妙独特的菜谱,他早早登门与其合作开酒楼,必定能凭借独家菜式垄断一方餐饮生意。
现在这些菜品都流传出去,成了随处可学的家常菜式,彻底没了独家经营的优势。
真是暴殄天物呀,那个小辣酱铺子能赚几个钱,手握独家菜系却不懂拿捏商机,白白浪费了大好财富。
每品尝一道新式菜品新式菜品,他就心疼一次。
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过来结交,那就有机会阻止谷家把菜谱免费派送出去,将这些独家菜式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他必定带着谷家的特色菜式做大做强,带着他们一起致富。
全然忘了现在自己也没启动资金的事。
全是错失良机的懊恼与满心遗憾。
“林老爷,来尝尝这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开胃、老少皆宜。”谷云峰招呼各位宾客动筷品尝。
林老爷连忙收敛心底的惋惜与杂念,抬手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品尝起来。
入口酸甜可口,他眼底闪过十足的赞许,“多谢谷夫子款待,今日我们口福不浅,这菜比酒楼大厨烹制的还要鲜香好吃,还能吃到平日未曾吃过的新菜式!”
他面上笑意谦和,言语真诚,丝毫看不出半分心底的遗憾与不甘。
久经商海沉浮,他早已练就藏得住情绪的本事,知晓如今惋惜无用,不如顺势交好,另寻商机。
谷云峰见他喜爱,笑着说道:“这些都是自家种的蔬菜,若大家喜欢,走的时候都可以随手捎上一些,带回家尝尝鲜。”
“感谢谷夫子慷慨相待!”林老爷举杯致谢,顺势要请大家一起举杯共贺谷云峰喜得嘉奖。
杨梅酒清甜爽口,适配桌上一众荤腥佳肴,让林老爷喝得十分舒心适口,连连称赞味道绝佳。
但也有人不爱这一口,一旁落座的秦大爷咽下口中酒,笑着开口提议:“这杨梅酒清甜绵软,甜香过重,少了酒的醇厚劲道,喝着不够尽兴。我今日来贺喜,特意带了自家酿的米酒,不如换我这酒来喝!”
话音落下,席间众人皆是一愣,纷纷侧目看来。
秦大爷见状,缓缓道出缘由:“我们秦家村祖辈世代酿酒,酿出的粮食酒醇厚浓香,从前常年供给县城酒楼和商户。”
他语气微微怅然,带着几分惋惜继续说道:“只是去年朝廷颁布严苛禁酒令,严控民间私自酿酒、售酒。彼时霄州战乱未平、局势动荡,各地粮草紧缺,朝廷为稳固民生,便下令禁止民间酿酒。自那以后,我们全村只得关停酒坊。”
“哪怕如今霄州战乱平定,禁酒令也尚未解除,今日这酒算是我们自家饮用,算不得违背朝廷禁令。”
说起祖传的酿酒手艺被迫搁置,秦大爷满是唏嘘惋惜,好好的传世营生无法继续,也让村里不少百姓少了一门养家糊口的生计。
话音落下,宋泽林已经带人将秦大爷带来的酒尽数开封,挨个为席间各桌宾客斟酒添杯,谷小雨、宋祁一众小辈落座的桌席也分到了一壶。
谷小雨端起浅尝一口,只觉这酒好似用水勾兑淡了的米酒,入口清冽柔和,味道清淡不冲喉,少了她认知的那些酒的辛辣厚重。
便好奇说与宋祁,疑惑为何这粮食酒味道这般清淡,是不是这里的酒都是这般。
宋祁便悄悄与她科普古代酿酒的门道与各类酒水的区别,为她解惑答疑。
原来这古代以发酵酒为主,酒精度数通常低于20度,口感温润清淡,没有后世烈酒的猛烈辛辣。
最常见的便是各类粮食浊酒、清酒,以糯米、高粱、小麦、大米等五谷杂粮为原料酿制,辅以酒曲自然发酵酿制而成,是寻常百姓节庆待客的主流酒水。
除却粮食酒外,民间也盛行各类果酒,杨梅酒、青梅酒、桑葚酒、葡萄酒最为常见,酒精度偏低、口感清甜,老少皆宜,深受女子与孩童喜爱。
而世家权贵、官府宴席之中,则多见黄酒、花雕酒,酒体澄澈、窖藏经年,口感温润醇厚,档次远胜民间浊酒。
除此之外,市面上还有少量药用泡酒,以草药、干果入酒,兼具饮用与养生之效,只是产量稀少、颇为珍贵。
像秦家村主打便是纯粮清浊酒,兼顾性价比与口感,才能常年供货州县酒楼,积攒下响亮名气。
“你的意思是蒸馏白酒还未流传问世?”谷小雨眸光一亮,恍然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她看的那些穿越小说女主都会用酒蒸馏成高浓度酒或者酒精用来消毒、制饮、牟利,搞得她也想有机会借此改良古法酿酒,做出高度烈酒抢占商机。
唉,摊子会不会铺的越来越大,人手不够啊,真是让人又心动又发愁。
谷小雨暗自盘算,宋祁看穿她的心思,轻声提醒:“现在有禁酒令,不可公然酿酒售卖,可私下做些自用或者少量馈赠亲友,不算违规。”
谷小雨回过神来,靠近宋祁耳边,压低声音:“那我们先偷偷试制蒸馏酒!”
少女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宋祁耳根瞬间泛起薄红,心头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