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婆子笑的得意:"你宋阿爷厉害着呢!直接将入学写进村规 —— 村里五岁以上娃娃都得进学堂!每日需上学堂读半天书,主要学识字和算账。"
“姐,就那张伯娘带头闹的!” 刘轩嘴里塞着红泡儿,腮帮子鼓得像小松鼠,"她非说宋翠翠该在家洗衣做饭,没有她家里的活干不完!还说读书是瞎耽误功夫!"
“嗯,还说宋翠翠已经识得几个字了,不用再上学堂再学了。”
"姐我和你说,我还瞧见翠翠姐跑去和宋大爷说想上学,她肯定偷偷哭过,她那眼睛肿得核桃似的。" 刘杏攥着半颗红泡儿,小嘴撅得老高,"张伯娘还拿扫帚打她,说她净生事!"
谷小雨捏紧了手中剥好皮的刺尖儿,指节微微泛白。
宋翠翠是宋祁的远房堂妹,十二岁的姑娘被逼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 逃荒时,六岁的弟弟几乎都是她背着走完的;平日里,家里的洗衣做饭,还跟着父亲下田犁地、插秧除草,样样农活都做得麻利。
可即便如此,张伯娘仍时常对着她动辄打骂,总是唠叨:"女娃迟早是别人家的,儿子才家里的根!"
"张伯娘这么轻易的就妥协了?" 谷小雨继续问道。
"宋阿爷把村规往告示栏一贴,板着脸说:' 哪家孩子不上学,以后公田经营得再好,分红也没份!' 。" 刘轩挺直腰板,模仿着宋大爷的威严模样,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姐,就今天早上的事,那时宋阿爷召集全村话事的时候,你们已经上山了。”刘杏凑过来跟着补充道。
萧婆婆轻轻拍了拍谷小雨的手,叹道:"有那分红吊着,张氏会让翠丫头去学堂的,大伙嘴上嘀咕村里买的坡地能不能养活学堂,心里头啊,都怕真错过好处。宋老头这招,算是拿住了病根。"
顺利落户后,村里家家户户有了新房分了田地,都开始过上了安稳日子,但家长里短的事也多多少少会有些。
今日吵着谁家多占半垄地,明日嫌邻家鸡群扰了清净,后日再是互相生了口角,这些不过是日子安稳后泛起的细碎涟漪,都算不得大事。
毕竟他们村是共同从千里之外的灾荒里拼出条活路的,逃荒路上那些生死与共的情谊,祖祖辈辈的血缘亲情,这些使得村民们基本面是团结互助的。
所以谷小雨并不太担心这些琐碎。有宋大爷在,村里小矛盾会有,大裂痕却绝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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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泉村的村口碾过一道车辙,枣红马喷着响鼻放慢脚步。
驾车的青年人抬手轻叩车厢,掀开玄色锦帘:"大人,前面就是我们今日视察的最后一站 —— 山泉村。"
车厢内传来衣料摩挲声,身着靛青色长袍,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探出身来。他头戴墨玉发冠,腰间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虽着装朴实低调,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和贵气。
他甫一抬眼,手指微微收紧 —— 眼前景致与此前视察的村落判若云泥,宛若一幅徐徐展开的村舍山水长卷。
远处青砖灰瓦的房舍错落有致,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下村路平整宽阔,两侧新栽树苗抽出嫩芽,细瞧其间隔均匀,两树中间中意留出半尺宽的花槽,一株株刚移栽的月季苗长势颇好。
最令人惊愕的是田间景象。
本该尚在翻整的水田,已经长出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泛起层层碧浪。
他记得视察其余村落时,大多还在赶着耕牛翻地,最早的村子也要半月后才能完成插秧,而山泉村竟已悄然抢下农时,阡陌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更远处河畔立着一个不识得的巨大的圆盘之物,数根木轴连接着一个个戽斗,随着轮轴转动,将河水稳稳地舀起,顺着特制的竹槽引入田间沟渠。
这精巧的装置他从未见过,水车转动时发出规律的吱呀声,与潺潺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这... 如何做到的?" 男子喃喃自语。
男子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扫过村口那棵古树,这棵红杉树有上百年吧。
树冠如伞盖,树下围着半人高的青石围栏,几个孩童或坐或蹲,正在嬉戏玩闹,忽见马车停驻,孩子们均好奇抬头望过来。
另一侧立着布告栏,男子走近看到上面张贴着图文并茂的《水稻种植要诀》与村规民约,字迹工整隽秀,图画生动易懂。水稻图示旁详细标注着浸种水温、插秧间距等;村规条款里,"女子需入学堂习字算" 的条文被朱砂重重勾出。
越看越觉得这个村子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通过这些细节不难推测,这个村子肯定有异地迁入的不会种水稻村民,布告栏上才会张贴如此细致的种植法子,足见村正治理的用心。
更令人诧异的是,村规里居然明文规定女子也需入学,在他视察的霄山北县里还未见到,乃至他从前踏足过的众多州县,也少见有村学接纳女子上学的,何况将其郑重写入村规。
"这个村子有点意思。" 他转身询问随行的青年,"何彦,村里多少人口?"
这几日他踏遍萧山北县所有村落,所见多是农舍破旧、春耕迟缓,唯有山泉村如异军突起,不仅田垄齐整,连村貌都透着股勃勃生机。
“回大人,山泉村共二十一户,一百余人。” 何彦躬身应答。
正是因为他熟知萧山北县的情况,尤其是东南边的村子,才被新知县大人徐砚之选为贴身随从,带他微服视察各村春耕事宜。待完成这项任务,他也该回到楚将军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