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瑾会意,双手交叠于腰侧,微微福身,膝盖弯了弯,低头时额前珠翠轻晃。
两人一揖一福,礼数周全。
叶志勤立于阶前,抬着手,面上笑意不减。
金鼎元做完这一套表面功夫,才直起腰,笑着拱手:“侯爷大度。”
上回见面,还一口一个“贤婿”,这回,却客套得,带有几分距离感。
不过,这话说得妥帖,不卑不亢,表面上,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漏。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叶志勤的肩膀,往府门前的巷道望了一眼,正见一辆素青色马车缓缓停落。
车帘半掀,露出一只白净的小手,指尖捏着帘角,轻轻撩开一条缝。
是金玥帆和小金昭到了。
马车停稳,金玥帆先下车。她扶着车辕,动作不疾不徐,裙裾落地的瞬间,绣鞋踩在青砖上,稳稳站定。
她抬起眼来,目光从金鼎元夫妇身上掠过,又落在叶志勤身上,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嘴角微扬,眉眼舒展,却不到眼底。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交叠于腰侧,微微福身,腰弯下去约三寸,头微低,声音不高不低,温温柔柔道:
“官人,妾身有礼了。”
声音听起来软和客气。
她身后,一个小身影蹬蹬蹬地跑了两步赶上来,在她身侧站定。
小金昭仰起小脸,两只小手交叠放在身前,端端正正地朝叶志勤一拜,小身子弯下去,头顶发心朝前,声音奶声奶气,却字字分明:
“父亲大人。”
那小模样乖得不行,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偏她弯着眼,圆溜溜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什么好玩儿的心思。
叶志勤站在台阶上,面上笑意更深了些,双手虚虚一抬:
“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侧过身,微微抬手,朝门内一引:
“外面风大,岳父岳母、夫人、昭昭,都先进府吧。”
他说得客气,语气也温和,像是一个体贴周到的当家人。
金鼎元笑着点了点头,迈开步子,率先朝府门走去。
金夫人田明瑾跟在他身侧。
金玥帆落后半步,牵起小金昭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小金昭正仰着小脸,朝她挤了挤眼睛。金玥帆嘴角微微一动,没笑出来,只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心。
一行人默契地做足了表面客套礼数,这才跨过门槛。
脚步声落在青砖地上,不轻不重,整整齐齐。
叶志勤先前吩咐了:“备轿,从角门直接入二院,不必走外院绕了。”
可金鼎元在轿子之前,却说道:
“听闻侯府有一处景观桃林,在城内可谓数一数二。不知我等,是否有此福分,观摩一番?”
叶志勤早就知道,金鼎元肯定要来看那镇魂桃林的,幸亏早早叫苏婉宁处理掉了。
现在去看也就是一大片草坪,什么都没有。碍于经费有限,没有种些花木,只是一片空旷草坪,终是不太好看。
因此,叶志勤才想绕过路去。
他笑道:
“岳父大人说笑了,我那桃林,前些日子糟了虫害,整片林子被那虫子啃得实在不像样。现如今,已经除掉了。”
金鼎元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说道:
“哦?所以?果真是瞧不得吗?”
这一反问,倒叫叶志勤必须,得带着金家人瞧那桃林去了,若是不让瞧,那便成了“瞧不得”。
叶志勤感觉到了,岳父明显的距离感与不客气,眼神变了变,面上还是笑着说道:
“岳父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您要瞧,自是整个侯府都也能瞧的。”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
“请入轿。”
看着金鼎元等人,入了轿子。叶志勤面上还是一副客气恭敬的模样,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嫌弃,心里直骂道:
什么狗玩意儿,我堂堂忠勇侯,喊你一声“岳父大人”,只是给你了几分脸面,你倒真的顺杆上爬,想爬到我头上去?哼!
叶志勤对于娶了首富之女这件事,还是颇为受用的。
若非金玥帆安排在侯府中的人手和轿子,这会儿,他们全都得用脚走,可没这么好的排面儿。
一行人分别乘坐轿子,来到了前院大草坪处。
金鼎元看着一片空旷的大草坪,笑容有些凝固,既然真是有桃林,为何突然铲除?
他心中猜疑颇多,但终是没说什么。
田明瑾倒是没忍住,直接便问道:
“侯爷,前段时间见您,还未曾听闻桃林遭受虫害之事。怎的,才这么一小段时间没见,突然就这么严重的虫害?让您一夜之间,就把这么大一片桃林给铲平了?”
叶志勤表现倒是坦然,他像没事人一般笑道:
“府中事务繁忙,桃林遭了虫害,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尽早处理了便是,以免那些害虫伤到人。”
金鼎元此行特意带了懂风水的术士。他朝身侧微微点头,一名素服术士便拿着八卦罗盘,在空地上比对起来。
叶志勤对金鼎元这个动作,十分膈应,有个人到你家里来,也不问一声,竟如此直接勘测,实在太不客气了。
他上前便直接拦住那术士,转而对金鼎元说道:
“岳父大人,您这是何意?”
此时,众人身处忠勇侯府之中,不比门口大庭广众之下,只有金府的人和叶志勤,没有外人。
金鼎元自也不做那些客套了,他轻轻抖袖,说道:
“我金家女儿,在你这儿过的什么日子,你以为你瞒住了,我便全然不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