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岚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陈景行是当年她父母当年最为属意、极力撮合的联姻对象,家世、能力,无一不符合她父母心中“佳婿”的标准。
但那时候,她执意嫁给李叙白……
这些年,两人都是相继结婚又离婚。
各自单身后。
家里竟又起了撮合二人的心思。
迟岚笑了一声,确实觉得挺可笑的,按灭屏幕。
又想插手她的事。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摆弄的迟岚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来自海外的未标记号码。未曾存下,但迟岚熟悉极了。
她盯着那闪烁的光,指尖有些发凉,醉意似乎醒了大半。
手机被冷落了许久,在铃声即将熄灭前,她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光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阿岚……”
迟岚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声音的平静,甚至刻意染上了一层冰霜般的冷漠:“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男人似乎被她的冷淡刺了一下,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了一丝艰涩:“我看到新闻,陈景行他……你们……”
他问得犹豫,似乎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问出这样的话。
这样温柔中带着局促的语调是迟岚听惯了的。
也是她从前最喜欢的。
腼腆的、温柔的李叙白。
她勾起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声音听起来格外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嘲弄:“怎么,来打听我的私事?我和谁交往,似乎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滞住了。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岚,我,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努力想组织语言,“陈景行……他很好,家世、能力都与你相配,伯父伯母当年也……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我……祝福你们。”
他的语气努力想显得真诚而体贴,却难掩可怜与失落。
这种总会让迟岚心软的语调此刻却激得她脑海里最后那根神经都绷断了。
迟岚“啪”的一声按掉电话,丢了出去。
醉意彻底消失。
手机被用力掼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迟岚胸口起伏,她看着地上漆黑的手机屏幕,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擅自决定离开的背影。
客厅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迟岚冷淡孤独的身影,以及地上那部被摔落的手机。
迟安沅踩着棉质的拖鞋站在客厅的阴影中手里握着空水杯有些踯躅不前,她只是半夜口渴起来倒水,没想到会看见迟岚。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迟岚不在家的场景,反倒是能看到迟岚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紧绷的寂静。
她只能看到妈妈的背影。
迟岚显然没料到有人,听到细微的动静,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转身看过去。
看到是迟安沅后稍稍放松了些,“怎么还没睡?”
迟岚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语气是惯常的、几近冷淡的询问。
她目光掠过地上的手机,却没有去捡。
“我有些渴,出来喝点水,妈妈。”迟安沅目光扫过被迟岚丢在一旁地毯上的手机,拿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去吧。”迟岚没再多问。
母女俩的交流一向很少。
迟安沅犹豫了片刻去厨房又拿出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温水走向迟岚。
迟安沅轻声开口:“妈妈……你还没休息?是不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总是显得温和又敏感的眼睛,却清澈地映着迟岚的身影,里面盛着的不是探究,而是一种天生善良体贴的柔软担忧。
在迟岚眼前,迟安沅的身影似乎和当年的李叙白重叠在了一起,如出一辙的温柔缱绻的眸子,“阿岚,是不是太累了?”
几乎压抑不住的怨怒从她心底爆发出来,她几乎分辨不清眼前的人。
“不用你管。”迟岚这声音冷的好像夹着冰渣。
迟安沅被刺的浑身一颤。
又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迟岚是厌恶她的。
“对……对不起,妈妈。”她鼻子酸到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脚下近乎仓促的端着杯子离开。
杯中温热的水洒湿了她的睡裙也没有察觉。
迟岚眼前的重影蓦然散了。
只留下迟安沅仓皇离开的单薄背影。
她手抬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很快放下。
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她没有再看一眼,转身走向酒柜,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