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再找许光锥的麻烦，跌跌撞撞地带着手下往外逃窜，那背影活像丧家之犬。

机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那台破旧的服务器，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在为这场华丽的屠杀欢呼。

【心理博弈承诺】

许光锥收起撬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清俊的下颌线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他回头看向陆今辰，眼神复杂得几乎无法言说。

愤怒？感激？还是那种深埋在心底、被背叛后的酸楚与隐约的庆幸交织？

“陆大首席，这一手玩得漂亮。”

许光锥抹了一把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刻刻，“在矩阵科技这五年，你果然没白混。杀人不见血，连我都快被你那套‘互利’给感动了。”

陆今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径直走到许光锥面前，在两人距离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停下。

空气中，焦灼的电子味和许光锥身上那种野性的汗水味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张力。

陆今辰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许光锥侧脸上的那道渗血的红痕。那是刚才无人机激光流弹留下的，还没结痂。

许光锥像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却没能躲开对方那深邃得近乎溺人的目光。

“还没结束。”陆今辰低声说。

“什么没结束？”

“我的面试。”陆今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许光锥的心坎上，“我说过，以后我的算法只为你服务。这不仅是救急，是长期的概率锁定。”

许光锥冷笑一声，试图推开他：“陆今辰，你少来这套。你现在是全城通缉的要犯，跟着我，只能躲在垃圾场里啃泡面。你那种喝惯了百分百纯度手冲咖啡的胃，受得了吗？”

陆今辰看着他，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让人心颤的认真。

“许光锥，你还是不明白。”

他猛地跨进一步，双手撑在许光锥身后的旧工作台上，将对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呼吸范围内。

“在这五年的每一个夜晚，我都通过算法在模拟你活着的样子。在那亿万次模拟中，我住过最顶级的实验室，也住过最荒凉的贫民窟。我发现，物理环境从来不是‘最优解’的变量。”

陆今辰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许光锥的。

“唯一的变量，是你。”

“所以我重申一次我的应聘要求：包吃包住，不需要薪水。作为回报，我会修正所有指向你的危险，我……只对你负责。”

许光锥的心脏在那一刻失速了。

这种职场上的冷淡语气，配上那种近乎表白的极道深情，让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博弈。

他在心里骂了一万遍陆今辰是个疯子。

可他那双握过撬棍、沾满油污的手，却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陆今辰腰间的衬衫。

那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对自己承认：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他确实太需要一个同类，一个能陪他一起堕入黑暗，又能帮他算尽未来的同类。

“……泡面没蛋，只有火腿肠。”许光锥别过脸，声音沙哑得厉害，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一片。

陆今辰眼中终于漾开了一抹极浅、却极其真切的笑意。

“成交。”

【废墟中的量子情书】

混乱解除后的机房，显得格外萧索。

陆今辰弯下腰，准备帮许光锥清理那堆被翻乱的电子元件。在蛇眼暴力撬开的那堆杂物中，很多都是许光锥这些年收集的“宝贝”。

就在他伸手去捡一个被压在废旧机箱下的散热风扇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机箱的最深处，在一个极其隐蔽、甚至有些简陋的防磁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通体漆黑、边缘已经磨损到泛出银色的老旧U盘。

那个U盘的形状非常特殊，尾部刻着一个微小的、手工打磨的“L”字母。

陆今辰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他的手微微颤抖，将那个沉睡了五年的物件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许光锥走过来，看到陆今辰的神色，脸色也微微变了。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伸手想去夺，“那个坏了，是废品，扔了吧。”

但陆今辰已经先一步将它插回了那台正在运行的服务器接口。

服务器的风扇突然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一种类似悲鸣的声响。屏幕上的代码流瞬间被清空，在一片绝对的漆黑中，一行行淡金色的字符开始缓慢、却又无比温柔地跳动。

那不是当下的任何一种高级语言。

那是五年前，在他们还没分别前，两个少年程序员在酒后、在夕阳下，为了测试“随机概率的浪漫”而共同编写的一段垃圾代码。

陆今辰的手指有些颤抖地划过屏幕。

随着U盘的读取，一段段被加密的碎片跳了出来。那是在五年前许光锥失踪前夜，由于系统崩溃而未能发送成功的、被后世称为“量子情书”的原始序列。

[Timestamp: 2021.05.20 23:59:59]

[Author: X_Guangzhui]

[Content Fragment]: “老陆，算法说，两个相互纠缠的粒子无论相距多远，都会互相感应。如果哪天我消失在你的波函数里，别来找我，去找那个……我们共同算出的‘意外’。”

“但我偷偷改了代码。只要你接入这个U盘，无论世界如何坍缩，我都会……”

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后续的数据块被一阵乱码覆盖。

陆今辰看着那些乱码，眼眶瞬间红得惊人。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许光锥。

而许光锥此时却像个被抓现行的小偷，僵立在原地，眼里的野性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无可藏的、跨越了五年的委屈。

“许光锥。”陆今辰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你当年……到底想说什么？”

许光锥咬着牙，眼眶湿润，却狠声回道：“想说你是个大笨蛋！写出的代码全是Bug！”

但在那满屋子的字符雨中，陆今辰清楚地看到，在那段乱码的底层，还隐藏着一个小小的、五年前他从未发现的自毁指令：

【如果观测者在1825天内未曾出现，该序列将永久抹除。】

今天是第1824天。

只差一天，他就会永远失去这段属于他们的、唯一的真实。

陆今辰猛地拉过许光锥，在漫天的数字残像中，第一次不管不顾地、狠狠地封住了对方那抹总是吐出尖刻言语的唇。

外面，大雨再次倾盆而下。而在这一方狭窄的地下世界里，概率被修正，所有的离散，都在这一刻重新收敛成一个名为“重逢”的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