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余温心结】
晨曦微露,申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滨江大平层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折射出浅金色的细碎鳞光。
许光锥动了动酸胀的眼皮,睫毛轻轻颤抖。
昨晚那场近乎自我剖开般的坦白,耗尽了他这些年来所有积攒的防御力。
他在磁带转动的嘶哑声中哭到脱力,最后是怎么被陆今辰抱上床、又是怎么在那清冷的松木香气中沉沉睡去的,他竟一点也记不清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侧,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冰冷的床单,而是一片温热、坚实的皮肤。
“醒了?”
低沉哑声从头顶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陆今辰还没起,修长的手臂横过许光锥的腰际,将他整个人虚虚地圈在怀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算计与逻辑的深邃眼眸,此时正倒映着许光锥略显凌乱的发丝和那一双还没消肿的红眼睛。
许光锥鼻尖一酸,下意识地往陆今辰怀里缩了缩:“……几点了?”
“八点。”
陆今辰吻了吻他的额头,力道轻柔得像在触碰一片易碎的羽毛,“再睡会儿,今天不准去工作室,你的手需要静养。”
许光锥看着自己左手上新换的药膏和洁白的纱布,那是昨晚陆今辰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极具强迫症色彩地重新包扎的结果。
正当暧昧的余温在被窝里缓缓流淌时,枕边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许光锥伸手去拿,屏幕上闪烁着一封标蓝的特急邮件。
那是“行业先锋:小众创作者峰会”的最终出席确认函。在看清邮件内容的一瞬间,许光锥温热的指尖迅速变得冰凉。
“怎么了?”
陆今辰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瞬间僵硬的脊背。
“没、没什么……”
许光锥下意识地想扣住手机。陆今辰却已经坐起身,从他手里拿过终端。
在扫过那行“主宾席位:许光锥(ID:光锥宿命)”以及下方那一长串冠名商名单时,陆今辰的眸色骤然冷了下去。
名单的第一个名字,赫然是:矩阵科技(Matrix Technology)。
许光锥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
五年前的那一幕幕,如同被强行唤醒的梦魇。也是这样一个高规格的峰会,他曾怀揣着对原创的热爱上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指责为“剽窃者”。
闪光灯像无数把锐利的手术刀,将他的自尊一寸寸割裂;台下那些所谓的“大厂高管”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审视他,甚至有人当场把矿泉水泼在他的讲稿上,嘲讽他“这种垃圾代码也配谈原创”。
那是一场名为交流、实为处刑的霸凌。
“我……我不想去。”
许光锥牙关打颤,脸色惨白,他的手死死攥着床单,“今辰,他们会认出我的。赵启明……他是这次的评委主席,他一定会再次……”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的撤退。
陆今辰看着这样的许光锥,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般的疼楚比当年实验室爆炸还要剧烈。
他猛地伸手,将那个颤抖的青年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别怕,阿光。看着我。”
陆今辰搬过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在那双冷淡如碎冰的瞳孔深处,此刻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守护欲。
“五年前,我不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在那片荒原上流血。但现在,”陆今辰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安定感,“我是陆今辰。是那个掌控着申城一半算法权力的陆今辰。只要我站在你身边,这世界上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我陪你去。”
陆今辰握紧许光锥那只发凉的手,五指扣入指缝,十指相扣。
“这次,不是你去求他们承认。是我们要去拿回,那场迟到了五年的道歉。”
【峰会入场恶意刁难】
下午两点,申城国际会议中心。
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在烈日下折射出冰冷而虚伪的繁华。作为业内最高级别的创作峰会,门口铺设的红毯两侧挤满了嗅觉敏锐的媒体。
许光锥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高定衬衫,领口袖扣打理得一丝不苟。
尽管他已经在竭力维持镇定,但在跨入旋转门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香槟味和名利场特有的虚浮气息,还是让他心率瞬间飙升到了130。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脚步微滞的刹那,一只温热的大手精准地覆盖在了他的后腰上。
隔着轻薄的衣料,陆今辰掌心的热度像是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最焦躁的那道褶皱。
陆今辰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式西装,神情冷峻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他往那儿一站,原本喧闹的人群竟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这不是陆大首席吗?”
一个带着三分假笑、七分倨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个身材略显臃肿、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在许光锥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今辰身上。
赵启明,矩阵科技的技术副总裁,也是五年前那场“抄袭案”背后的主推手。
“赵总,久仰。”陆今辰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抹足以冻死人的寒芒。
“陆工能赏光,峰会真是蓬荜生辉。只是……”
赵启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许光锥,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那些势利眼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怎么陆工现在的审美降级得这么厉害?这种……五年前就被行业封杀的‘过气抄袭者’,怎么也混进这种级别的峰会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微的窃窃私语,夹杂着嘲笑和鄙夷。
“听说他最近搞了个什么‘人间烟火’APP?哎哟,那种草台班子也叫产品?全都是毫无商业价值的垃圾数据。”
“这不是那个谁吗?五年前偷了导师的代码那个……”
“嘘,人家现在抱上陆神的大腿了,咱们少说两句。”
许光锥的脸色在这一声声刻意的讥讽中迅速褪色,他觉得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正顺着他的毛孔往骨髓里钻。
他低下头,下意识地想要往陆今辰身后缩。
赵启明见状愈发得意,他步步逼近,语气变得刻薄而油腻:“许老师,做原创是要讲天分的,更要讲‘规矩’。你那一套酸腐的情感逻辑,在资本眼里一分钱都不值。我要是你,今天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出租屋里,而不是在这儿脏了大家的眼睛。”
赵启明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打许光锥的肩膀,动作充满了羞辱性。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陆今辰直接挡在了许光锥面前,他反手扣住了赵启明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赵启明那张横肉堆积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陆、陆工,你这是……”
“赵总。”
陆今辰缓缓倾身,在赵启明耳边压低声音,那语速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一个连底层逻辑都靠‘洗’出来的裁缝,还没资格教我的人,什么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