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之中的余烬】
雨夜,申城的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斑。
许光锥站在狭窄的城中村巷口,头顶是如蛛网般交错的电线,脚下是湿冷的青苔。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曾经在技术论坛上惊才绝艳的后辈——阿木。
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霉味与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灼感扑面而来。十几平米的民房里,三台显示器荧荧发亮,映照出阿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眼窝深陷,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却不是在写那些底层协议,而是在给某种廉价的挂机脚本做最后的调试。
“许哥,你来了。”阿木甚至没转头,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许光锥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叠起诉书上,那是关于阿木半年多前开发的一款独立渲染引擎。
那款引擎曾被业内誉为“最懂光影的作品”,却在发布不到一周后,被大厂“智创科技”全盘剥离并投喂给了他们的通用AI模型。
“官司……撤诉了?”
许光锥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木终于停下了动作,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惨笑:“不撤诉能怎么办?智创的法务团队有两百人,他们说我的代码是‘公有领域知识的再创作’。更可笑的是,我现在用他们的AI作画,每一笔里都能看到我当初写下的光影算法,可我不仅要给他们交订阅费,还得感谢他们的AI提高了我的工作效率。”
这就是当下创作者的现状:代码被洗稿,画作被投喂,文字被拆解。那些曾经代表着人类灵光一闪的创意,在资本的算力黑洞面前,沦为了最廉价的养料。
大厂们宣称这是“AI普惠”,实则是对底层创作者的一场无声且彻底的围猎。许光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窗户。
远方,金融中心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那里居住着制定规则的神,而脚下的这片阴影里,埋葬着无数被吸干心血的灵魂。
“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办法能给你的灵魂打上烙印,”许光锥转过身,眼中跳动着微弱却坚定的火苗,“让那些小偷在触碰它的一瞬间,就会被刻上无法抹去的罪证,你愿意再试一次吗?”
阿木浑浊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垄断者的铁幕】
就在许光锥离开城中村的第二天,行业巨头“星原集团”联合三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发布了一份被称为“破晓计划”的补充条款。
这份条款在圈内引发了地震。
条款明确规定:凡是接入其底层接口的独立开发者与内容创作者,其产生的所有原始数据、逻辑链路、风格特征,将自动视为“共有演化数据”,星原集团拥有无偿用于AI训练的永久使用权。
拒绝签署?
那意味着你的软件无法在主流应用商店上架,你的画作无法在流量平台分发,你的代码库将得不到任何云端支持。
这是赤裸裸的霸王条款,意在彻底垄断底层的创意接口,将独立创作者降级为“AI调优师”——本质上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数字农奴。
“他们不是在谈合作,是在谈‘收编’。”
陆今辰坐在许光锥对面,面前的咖啡早已冷却。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眸此时冷若冰霜,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光锥,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技术封建化’。”陆今辰放下平板,抬头看向许光锥,“一旦底层接口被锁死,所有的自由创作都将成为资本的盆景。”
“所以,我们要建一座围墙之外的灯塔。”
许光锥将一份草拟的方案推到陆今辰面前,“不是为了和他们争夺存量市场,而是为了守护创作的尊严。我打算成立一个‘独立创作者联盟’。”
方案的标题赫然写着:“萤火协议:基于不可篡改指纹的底层共享平台”。
许光锥看着陆今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我负责联络那些被打压的创作者,提供法律与商业的盾牌。而你,今辰,我需要你做那把开天辟地的剑。”
陆今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许光锥身后,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掠过许光锥的耳际。
“许总,这种吃力不讨好、还要得罪全世界资本的事情,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
陆今辰的手搭在许光锥的椅背上,语调逐渐变得深沉而坚定,“好啊,那我就陪你,把这天捅破个窟窿。”
【浪漫不可篡改指纹】
深秋的深夜,工作室里只剩下一盏明灯。
许光锥和陆今辰并肩坐在工作台前,面前的六块屏幕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这是他们连续熬过的第三个通宵。
“单纯的加密是不够的,”陆今辰一边飞速敲击键盘,一边冷静地分析,“传统的数字水印会被AI训练时的‘降噪处理’轻易抹除。我们要做的,是将版权信息织进数据最底层的‘基因’里。”
许光锥端来一杯浓茶放在他手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几何图形:“类似于生物领域的遗传指纹?”
“对。”
陆今辰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专业光芒,“我采用了一种‘对抗性扰动算法’。在人类视觉或逻辑感受上,这份作品是完美的,但在AI的提取逻辑里,这种扰动会像一根刺,无论经过多少次洗稿或重组,只要被调用,它就会在后台生成一个唯一的、不可撤销的哈希签名。我称它为‘灵魂烙印’。”
凌晨三点,陆今辰重重按下回车键。屏幕中心,一个由无数微小光点组成的螺旋结构缓缓升起,那是联盟专属的认证标志。
“完成了。”陆今辰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许光锥看着那个标志,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段代码,这是无数像阿木那样的人,在绝望中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辛苦了,今辰。”许光锥轻声说道。
陆今辰侧过头看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英挺的侧脸上。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许光锥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眼神中隐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