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趋平缓,细密的雨丝在申城的霓虹灯火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气。陆今辰的私人工作室位于这栋大厦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将繁华而冷峻的城市剪影悉数纳入。
室内,空气中还残余着方才争执后的凝滞,但那股剑拔弩张的锋利已经消融。许光锥坐在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摩挲着陆今辰递过来的温热咖啡杯,杯缘升腾的白雾打湿了他的睫毛。
“还在生气?”
陆今辰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低哑。他脱掉了西装外装,只剩一件剪裁严谨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结实、骨节分明的手腕。
许光锥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讨厌这种被当成易碎品保护的感觉。
陆今辰,从五年前被逐出‘极光实验室’的那天起,我就已经碎过一次了。现在的我,没那么容易坏。”
陆今辰走过来,在许光锥对面的单人位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展现出强势的掌控欲,而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平视着许光锥:“我知道你足够强大。但我也有我的私心。在这个局里,你是张诚最想抹除的‘变量’,而我,必须确保这个变量能活到公式解开的那一刻。”
这种带有典型陆氏风格的、将情感与逻辑精密缝合的表白,让许光锥心头微微一颤。他正欲开口,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粘稠的氛围。
“进来。”陆今辰恢复了冷静。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着连帽衫、黑眼圈深重、手里还提着一罐冰可乐的年轻人。林舟,代号“幽灵”,申城地下黑客圈子里最负盛名的情报贩子,也是陆今辰暗中培养了数年的“线人”。
“陆总,许老师。”
林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将一只经过多重加密的高性能移动硬盘扔在桌上,“为了这玩意儿,我黑进了张诚私人别墅的备份服务器,差点被他的AI防火墙反吞了。
那老狐狸的防御算法,简直像是有某种……某种反人类的‘洁癖’。”
许光锥目光一凝,立刻放下了咖啡杯。
【尘封五年的真相指纹的背叛】
林舟在工作站前快速操作,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密集的音节。巨大的显示屏上,几段经过像素修复的监控视频被并列排开。
“这是五年前,‘极光实验室’核心机房失窃当晚的监控。”
林舟调出一个分屏,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身影,“所有人,包括当年的调查组,都认定是你——许光锥,在凌晨三点进入机房拷贝了原型代码。指纹锁记录、红外感应,甚至生物特征检测,所有数据都指向你。”
监控画面中,那个穿着实验服、低着头的身影,其步态、身高确实与当年的许光锥如出一辙。
“但我那天晚上在实验室外的露台抽烟。”许光锥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我说过无数次,但没有人相信。因为物理证据是无懈可击的。”
“物理证据是可以伪造的,只要技术手段超越了当年的认知。”
陆今辰站到屏幕前,眼神锐利如刀,“林舟,放大右手食指接触感应器的瞬间,做光谱差分分析。”
林舟点头,随着指令下达,画面被放大至极致。只见监控中的“许光锥”在按压指纹锁时,指尖与感应器之间产生了一层极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淡紫色荧光。
“找到了。”
林舟兴奋地吹了个口哨,“那是高分子导电硅胶的电离反应。陆总,你猜得没错。这张‘指纹’不是活体的,它是利用某种3D生物打印技术,将许老师的指纹拓印在了一层只有0.05毫米厚的高分子导电硅胶上。这种硅胶不仅能模拟皮肤的电阻率,还能完美骗过当年的生物电流检测。”
许光锥死死盯着那一层微弱的荧光。五年前,这种技术尚处于顶级实验室的保密阶段。张诚竟然在那时就已经将其运用到了栽赃陷害上。
“更精彩的在后面。”
陆今辰接过鼠标,快速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他利用陆氏集团的算力,对张诚近五年专利申请的逆向拆解,“光锥,你看这个分子的结构式。这种导电硅胶的合成催化剂,正是你当年在读博期间发表的那篇关于《非线性电介质平衡》论文中提到的核心理论。”
许光锥如遭雷击,他后退了半步,声音沙哑:“他用我的理论……做成了陷害我的凶器?”
“不仅如此。”陆今辰的声音沉稳且有力,带着某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他这么做,是为了在逻辑上形成闭环。如果以后有人质疑,他大可以解释为你利用自己掌握的尖端理论,制造了能够规避实验室安保的工具。他不是在简单地嫁祸,他是在你的职业生涯里埋下了一个完美的、无法自证清白的死循环。”
这种心机之深,让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AI母体” 数字化极权的野心】
“如果只是为了赶走我,他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
许光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职业本能让他开始在脑海中重组张诚的行为逻辑,“他需要‘极光’的代码,更需要一个听话的团队。但这些年,张诚的动作越来越大,甚至在试图干预国家的数字化基建。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舟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包里掏出一份被加密的文档:“这就是我潜入他服务器最深处捞出来的东西。项目代号:‘AI母体’(The Matrix of Intelligence)。”
屏幕上展开了一张宏大而恐怖的蓝图。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AI模型,而是一个覆盖了城市治理、经济运行、甚至个人决策的庞大神经网络。
在“AI母体”的逻辑框架下,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行为都被转化为可预测的数据流。
陆今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划过,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母体’的核心逻辑是——消除不可计算性。”
“消除不可计算性?”许光锥重复着这个词,脊背生凉。
“对。”陆今辰看向许光锥,眼神深沉,“光锥,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争论的那个话题吗?关于代码中的‘灵光’。你认为最高级的算法必须保留某种随机的、不可预测的、甚至带有‘人性缺陷’的变量,因为那是创造力的源泉。但张诚认为,这种‘不可计算性’是数字文明的毒瘤,是效率的敌人。”
林舟插话道:“所以他在‘母体’计划里设定了一个终极目标:通过算法接管一切高维决策,利用大数据模型预判并抹除所有可能引发动荡的‘非理性行为’。简单来说,他想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绝对稳定的、由他掌控的程序。而在他的逻辑里,像许老师你这样拥有‘不可计算’创造力的原创开发者,就是程序中必须被格式化的‘病毒’。”
许光锥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底层逻辑架构,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原来如此。他怕我。”
许光锥抬起头,原本眼中的迷茫与隐忍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今辰从未见过的、属于顶级架构师的锐利锋芒。
“他窃取我的代码,不仅是因为那代码好用,更是因为他无法理解那行代码背后为什么会产生那种‘直觉式’的跨越。他试图数字化我,却发现我的逻辑里有一部分是他永远无法计算的。所以,他必须毁掉我,再把我的尸体——也就是那些代码,缝合进他的‘母体’里。”
许光锥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他的动作极快,如行云流水,那是无数个深夜在代码丛林中厮杀出的本能。
“陆今辰,帮我接入陆氏的‘天演’算力集群。我要做一次逆向推演。”
陆今辰看着他,嘴角隐约勾起一抹弧度。他喜欢此时的许光锥,像一柄被重新淬火的绝世孤剑,终于舍弃了剑鞘的束缚。
“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天演’的所有权限,对你完全开放。”
【猎人与读秒陆今辰的布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工作室内只有风扇的轰鸣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陆今辰站在许光锥身后,像一位统筹全局的指挥官,不时在关键节点给予辅助。两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得惊人,无需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对方就能立刻补位。
“他在这里留了一个逻辑后门。”
许光锥指着一段关于“社会信用预测”的算法,“表面上是预防犯罪,实际上是利用高频交易的延迟差,在毫秒级内收割数字资产。这是‘母体’的养料来源。”
“而这个后门的加密方式,保留了五年前‘极光’的原始特征。”
陆今辰冷笑一声,“张诚太贪婪了。他舍不得扔掉你写的那些精妙的算法框架,却又没本事完全重构它们。这就是他的死穴。”
陆今辰拿出一份文件,摊开在许光锥面前。那是张诚即将在明晚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的演讲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