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前面那一位是谁,你总知道吧?”
抚仙儿还是摇摇头,“不认识。奴家也才从雅苑出师没多久。”
“雅苑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座宅子。有好多人,都在那里学习,到一定年龄,学有所成后,才会被调到这里来。”
卿陶陶泄了气。这流水线般的模式化,想要寻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说,我直接向妈妈打听,她会对我说实话吗?”卿陶陶冲着韩凌求助。
韩凌一脸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半晌,回了句:“你若觉得可行,我可以叫她过来。”
“算了。”卿陶陶也就随口一说。媒人的嘴,骗人的鬼。与之不相上下的,就是老鸨了。
卿陶陶没那个智力去周旋。
“小姐找之前的抚仙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到底还是生涩,忘了不应该打探客人隐私,抚仙儿犯了大忌且浑然不知。要是遇上是别的人,已经唤了妈妈来受罚了。
“也没什么大事。”卿陶陶蔫蔫的说。
“对了,如果说到‘从良’,你们脑子里会第一个想到什么?”卿陶陶充满希望的盯着抚仙儿。
“从良?”抚仙儿认真的想了想说:“银子,赎身。”
卿陶陶低声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头绪。
屋内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抚仙儿有些不安,怯怯的说:“贵人,要不,奴家给你们演奏一曲吧。奴家最拿手的。”抚仙儿将陶埙握在手中。
“不用,不用。”
“奏吧。”
卿陶陶看向韩凌,后者解释:“像她们多半是有要求的,务必要让客人满意而归,如果什么都不做,没有半点用处,下来不会好过。”
抚仙儿赞同的连连点头。
卿陶陶忘了,就是连她在现代的工作,都还讲究个业务冲量呢。
“行,你随便来上一曲。”
苍凉,幽深的曲调缓缓自抚仙儿唇边流出,呜咽的声音,似是将远古的悲怆拉近到眼前。这立秋之音,像孤雁在夜半哀鸣;又像风吹芦苇,阻挡在了哭泣的城墙。
“停!”卿陶陶打断了音律的继续。
“这是谁教你的?”
抚仙儿惴惴不安的回答:“是,是董乐师。这是奴家练的最好,最拿手的。”
卿陶陶恨铁不成钢的说:“最拿手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你傻呀!你想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客人来这里,就是为了逗趣儿玩乐,讲究个舒坦享受。你倒好,这么一吹奏,是个人心情都沉重起来,还怎么获得打赏?当然也不排除个别找虐的。”
卿陶陶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听的入神的韩凌。
“但那种人是极少数。万一遇上喜欢迁怒的人怎么办?迁怒的情况恐怕更常见吧。到时候说你破坏了他的好心情,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抚仙儿被吓到了。
没有人跟她说的那么细,也没有人如此告诫过她。现在想来,难怪点她的客人一日少过一日。
她就说,考核出师的时候,妈妈干嘛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妈妈是无所谓,百花齐放,可以允许各种不同风格的存在,但于她个人长久来说,可不是个好现象。
抚仙儿声音带上哭意:“敢问小姐,那奴家该怎么办?出了雅苑,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再接受教导的机会了呀。”
卿陶陶的贸然打断,让韩凌听曲听了一半。若是靡靡之音倒还罢了,这陶埙的调子,刚好非常切合他们这些军士的胃口。
同激荡的战鼓一样,这是属于将士们的另一种悲壮。
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灵魂的最后作别,缠的人眼眶发热,绕的最硬的心肠柔软。
抚仙儿确实很拿手,完全让他和青云沉溺其中,甚至青云的眼睛,都晶莹亮上了几分。
偏偏卿陶陶忽然发作,让一切戛然而止,现在的他就像是正吃着一盘酣畅淋漓的烤肉,突然间告诉你碳火没了。让人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
青云竖起来的眉眼,已经掩饰不了他的厌恶。
关键是卿陶陶还来上那么一通有点道理的歪理邪说。韩凌捏了捏眉心的鼻梁处,也是无语得很。
“干嘛要人教呢?跟人学,永远只是拾人牙慧。自创呗。反正手法那些,你都已经熟练,就那么些个音,颠来倒去,还不是自己想怎样就可以怎样。”
屋内一片抽气声。
不止抚仙儿和青云,就是泰山崩于前也可以面不改色的韩凌,都被卿陶陶理所当然的论调给惊到不行。
韩凌为那些大师们默哀,他们终其一生的追求与硕果,到了卿陶陶嘴里,成了随便谁都可以试上一试的可能。
卿陶陶完全没有自觉,还在鼓吹,“你想想,没有谁是生而知之,经过后天的学习,不都是在前者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如果总想着跟随师者,岂不是一代又一代的在重复?那新的东西从何而来?既然别人能创造,凭什么你就不能改变?”
单纯的抚仙儿被一番煽动,竟然燃起来熊熊斗志,“奴,奴家一定也能奏出欢快的埙声。”
韩凌让青云打赏了两锭元宝,挥手让抚仙儿退下。
获得重金奖励的喜悦,似乎还没有卿陶陶打的那一番鸡血让她更为激动。
青云铁青着的脸,已经麻木不仁。
“欢快的埙声……”
韩凌觉得有如大姑娘头一回上花轿般——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