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梦到了很多。

他梦到自己回到故事的最后，表兄心脏被凌空而来的利箭射穿，溅出鲜红色的血，就像在热油锅里洒下水滴那样沸腾、飞扬，让人心生恐惧，却又躲闪不及；他梦到回到小时候，矮矮的自己站在高高的表兄身旁，听着长辈们满是偏爱的夸赞，不太甘愿却又十分迫不得已地，成为未来领袖成长路上最微不足道的空白对照组；他梦到自己捉住表兄的袖子，结结巴巴地想说些什么，但得到的只是一抹轻飘的蔑视，还有表兄那带着轻微嘲讽、让他听了心软又腿抖的熟悉语调——

“做好你分内的事，查尔斯。”

他什么都不是。

查尔斯·卡文迪许的一生无聊、刻板又了无希望。谁都不想靠近他。谁都不想成为他。无数的报纸刊登着安德鲁·卡文迪许从十岁到四十岁的生平，他们研究他的样貌、气度、学校、爱好、成绩，甚至研究他养的狗的品种，但从来不研究他身后那个瘦弱的、像背景板一样的表弟。

人们问安德鲁，你的理想是什么？查尔斯也这样问过自己。

可他发现，就连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

事情不会永远如此。

越是压抑的，越是要在久忍后喷发；越是死寂的，越是要在黑夜降临时搅起风浪。

当查尔斯得知他和安德鲁拥有相同的基因时，他心中感到一种迟来的狂喜。

终于，有那么一件事，他和表兄有着相同的作用；终于，有那么一种幸运，同时降临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头上。

或许巴别塔取用的基因来自他们的血亲姐妹，因此他们才能获此殊荣。从此以后，每一次看向安德鲁的双眼，查尔斯都能感到别样的悸动……他们是并肩的！他想……他们的长相其实差不多，现在又有这样的羁绊，灵魂与□□都是如此的相契……啊！

他从未告诉表兄，他去贫民窟找的那些便宜男人，多多少少都与对方有些相像。

他最喜欢其中一个红头发的。鼻头、眉眼，都像和安德鲁从同个模子里刻出来。脾气很坏，身材很好，但迫于贫穷的压力，不得不软趴趴地向他低头，还为他的一句话，就去做了男性生子的器官改造手术。在床上……他们拥有过的那些美好回忆。查尔斯日思夜想，反复回味。在记忆里，那张脸和表兄逐渐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连他自己也偶尔对自己感到恶心，但反正他的一切都没人在乎，不是吗？

在那些极尽扭曲、缱绻和旖旎的梦后，偶然的一刻，像利刃划破了幕布，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

那味道充斥着周遭每一寸空气，查尔斯艰难地睁睁眼睛，白炽灯照得他看不清东西。

卷毛低头看了眼他某个部位，口罩上的眼睛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手术室。

查尔斯安静地躺在那里。灯光大亮。器械撑开了他的四肢，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女人分娩时遭遇的羞辱与痛苦。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赤裸的畜生。

很多以后，才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她们打量了他一遍，同样没说什么，只是拿走了手术室里的一些东西。

甚至没有人给他盖条可以蔽体的毯子。

啊。他心想，当然了。这里是基因研究中心，可不是医院。而他现在是没了权力地位的丧家犬，没人有义务照顾他的尊严。

——门外，卷毛草草写完了实验报告，交给海文和索菲娅。他满脸嫌弃地道：“恕我直言——我可不知道，尊贵的卡文迪许家族的二把手——有这么多性/病！我好久没做过这么小心翼翼的手术了！”

“给你加班费，要多少自己划。”海文低头翻了翻，“好，如果能确定他体内没有经过生物改造，那直接血样送检就行了。之前库里还有安德鲁的基因组，务必搞清楚他们身上的特殊序列。”

她把报告塞回卷毛手里：“在这期间，查尔斯就关在中心。你们看好他。”

“要是跑了怎么办？”卷毛哀嚎道。

“中心进只老鼠都要刷卡，谁能把他救出去？”

“呜呜我怕嘛……”

“去去！”

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某台原本漆黑的显示器忽然亮了亮。

它的摄像头无声转动，像一只转动的眼珠——

圆睁着，瘆人地望向了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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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洛跟剩下的盟友开了个会，大致拟定了一份作战计划。

根据这玩意儿，她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稳定根据地，也就是鹫都东部、银湾、不冻城和风城，在各个地区阻断巴别塔的信号。而后，先计划攻克白崖岛，再想办法拿下岩堡。一切办成以后，巴别塔失去了所有分机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时，就可以一举对其攻破。

“实话说，看起来不错。”银龙评价道，“只可惜现在还剩整整五个分机房没炸掉。就算除去不冻城那个，你也还得费很大劲呢。”

赫洛道：“那些畸变体都已经被放出来了，你忘了？没了那些家伙，炸掉分机房也不需要我亲自前往。至少，IFB和MS的机房交给厄惟和吉赛尔就可以了。”

“哦，那还剩三个。”银龙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炸掉CivCore总部的那个？”

赫洛看了眼日历，又看了眼自己手里把玩着的枪。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巴别塔随时有可能公开发难。它现在只是放出了几只麻烦的怪物，就已经死掉了这么多人。要不是夏洛特的那份材料为全国提供了一种防御方案，恐怕情况只会越来越差，她被绊住脚步不说，一旦没有能力救下所有幸存者，说不定还会被架起来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