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巨人的黑暗雨云前方,船只孤零零地被大浪往前推动。风暴已经快要追上她们,船只越来越不受控制,夏洛特闻到了远处某种古怪生物的气味——但幸运的是,赫洛也看到了白崖岛码头的影子。她赌了一把,把加速推到最大,船体立刻疯了似的在风浪中冲去。
“赫洛!”夏洛特兴奋地扒住门框,避免自己被大浪打进海里,虽然她现在下半身跟泡在海水里也差不多了,“马上靠岸了是不是?!”
“是!”赫洛大声道,风声太大,她几乎听不清夏洛特的声音,“拿好枪,伊戈尔可能会对我们开火!”
——多亏了科迪莉亚的面子,这艘船是她们从银湾西南港口“借用”的,在白崖岛码头有备案。但尽管如此,这船还是没理由在这种破天气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就连赫洛自己都觉得她们看起来太可疑了。
但是没办法,机场停飞,这是唯一通往白崖岛的道路。
然而就在船只即将靠岸时,赫洛却发现仪表盘的数据有些不对劲。她皱眉看了两眼,脑子里尘封的航船知识成功启封;而后瞬间放开双手,拔枪对准舷窗道:
“——该死,水底下有东西!快闪开!”
只见一阵天旋地转。重达十余吨的船体像被一双手轻轻托起,接着又在浪尖耍花枪似的翻了个个儿;汹涌咸腥的海水蒙头盖面地扑进鼻腔,呛得赫洛胸腔阵阵发闷。她勉力睁开双眼,从浪潮巨幕的水流缝隙间瞥见一双狰狞惨白的圆眼,正如恐怖剧目灯光骤暗又骤明后闪现的怪兽,在刹那间攥住了人的心脏。
海怪!
“这地方怎么会有海怪?!”赫洛不敢置信道,这里可不是公海,圣凯利托的领海内居然出现了这种东西!
FAB总部,冥冥中的预感来到。伊戈尔蓦然睁眼,跳下床抄起枪,她甚至没有多问半句话就已经毫不迟疑披上外套、踩上雨靴,咣当冲出了办公室。
“海怪距离垂直岸边只有1.48海里,是近年来目击的最近数据。”海鹰连接到码头监控画面,快速道,“这是一只变异蝠鲼,很可能融合了一部分鱿鱼基因,从体型来看,是大王酸浆鱿。”
“大王酸浆鱿是深海生物,你开什么玩笑呢?”
“话是这么说,伊戈尔,”海鹰说,“但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也就不必再多自欺欺人。”
——其实自从国内流行疯病爆发以后,附近的海洋生物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卢米奈特能源本就来源于海洋,而废弃的卢米奈特能源最终又会重新排入其中,因而诞生了很多不属于人类现有生物知识体系的奇异生命形式;而一旦近海的能源浓度开始急剧上升,那些生命也会像渴求母亲怀抱的幼崽一样奔涌而来,于是深海与浅海杂交,各种奇形怪状的交相现身。
如今白崖岛附近的生态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
伊戈尔戴着护目镜,迎着暴雨走进码头。此时海怪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只能淌水而去。可是,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并不是预想里的破坏性场面,相反——
电闪雷鸣之下,浪涛之上正浮着一艘船,船头站着两个小小的黑影;其中一个人正举着枪对准海怪的眼睛射击,让那只简直有摩天大楼一般大的蝠鲼不断发出凄厉的叫声。
它猛地拍下尾巴,海面颠倒倾覆,那艘船瞬间被吞没在茫茫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该死!那是谁?!”伊戈尔震惊地拔枪上膛,身后的美杜莎之翼顷刻展开,带着她顶着狂风升上半空。她眯着眼在浪潮中搜寻数秒后,凭借多年经验,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被浪打得起起伏伏的身影——
海鹰说:“那是赫洛·萨科达里。”
“上帝啊!”
赫洛又呛了一大口水,她猜自己今天摄取的盐分都快赶上一年份的了。
真是疏于防备!她暗自腹诽。当然,更重要的是疏于锻炼……在风暴里游泳有这么困难吗?!
银龙在耳麦里叫道:“我早说了让你别穿这么厚!抓住时机深呼吸,不要喝水了!!保持体力,我们距离岸边还有两百多米!”
这浪都快把我拍到岸上去了——赫洛真想这么回答他,可是她现在没法张开嘴,脑子也必须保持冷静。她不断地呛咳,不断地吐水,不断地被浪打进海面之下,但时刻握着枪,尽力看清蝠鲼的动向,以免被它那五六条古怪的像鱿鱼一样的尾巴扇个人仰马翻,就像现在这样——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提住她的后颈衣服,猛地向上一拽,把她的肺部瞬间拽回了通畅清新的空气中!
“咳咳、咳咳!”赫洛捂着肚子吐出两口水,或许还有几缕血丝,声音有些嘶哑,“伊……伊戈尔?”
伊戈尔·菲奥多洛娃的声音冷酷地从她的背后上方响起:“你简直是疯子,前所未见的疯子。”
赫洛说:“那现在你见到了……夏洛特还在海里!”
巨大的美杜莎之翼发出破空声,两人悬浮在三十几米的空中,伊戈尔眯眼往下探寻,而赫洛则睁开荷鲁斯之眼,没两秒就锁定了她的位置:“我操……她跑到海怪身上去了……在那里!”
海怪的头部,银白色头发的女人已经脱掉了被水打湿的外套,高高举起上帝之手幻化出的长枪,笔直地扎进了海怪的头颅!
她嘴角和身上都还流着血,显得很狼狈,但神色却异常兴奋,仿佛一个终于找到有趣玩具的孩子,正急于施展自己的破坏欲望——
长矛结结实实地扎穿了海怪的脑袋,疼痛让它陡然剧烈挣扎。眨眼间,夏洛特被巨大的惯性重新甩进海里;数条奇长无比的尾巴击打海面飞扬起来,其中两条一左一右,准确地朝着伊戈尔和赫洛的方向夹击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