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月圆,符合情理。
日出日落,符合情理。
人死入土,符合情理。
买物给钱,符合情理。
不打勤不打懒,单打不长眼,符合情理。
铁元峰、皮成、费往生、郁柯,武林大者,正道之光。故其言为真,符合情理。
郝大雪、郝小风,江湖蝼蚁之辈,比下九流还不如的白吊仙,以其蚍蜉之言妄撼武林之高树,无人信服,符合情理。
一切都符合情理呢。
小池上空突然下起了黑色的雪,一层一层,将小池覆盖。
有嘈杂声夹杂着黑色的雪,落向小池。
“我说姑娘,你犯得着因为我一个小贼生这么大气吗?”……
“你气性这么大,我的天,那你要是通不过人家凤鸣派的入门考核,不得气死”……
“你看看你那个雪姐姐,你想气成那个样子?你快冷静”……
“她不是气!她那是心死了你知道吗!心死了!”……
“什么心死了,话本看多了吧,你去听听她的心,明明还在跳”……
“砰砰,砰砰,砰砰,跳得可好了”……
砰砰。
砰砰。
郝大雪好像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还活着。
她不是一个死人。
“多大点事儿啊,就躺在那里装死,瞎矫情嘛不是”……
“你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啥叫我什么都没经历过?!我的身体,和我的心,都经历过事儿!那些事说出来,得呕死天下一半人我跟你说!”……
“但又怎样?我还能不活了吗?啊我确实想过不活,但我缓过来了!”……
“人的一生原本就是要经历许多苦难,许多挫折。日后你再回头看,会发现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人活着不容易,能不死,就别死嘛”……
“你要实在想死,就去躺棺材,躺完起来还是一条好汉”……
“你是贼!不是好汉!”
“行行行,我是啥都行。听我的姑娘,别生气了,咱停手好好说行不行~不是,你那首饰真不值几个钱,犯不着这样,啊!啊……别打啦”……
小贼嚷嚷吵吵,他被李药儿纠缠打骂了半天,以为李药儿是因为他偷东西才生气,并不知道李药儿是因为自断所有后路但仍然连续四年没通过凤鸣派的入门考核而生气。
二人的吵骂陆陆续续传进郝大雪的耳朵。
小池仍旧下着黑雪,遮盖天地。
小池仍旧盛着死水,毫无生气。
但那吵骂,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化成了一缕盛夏清凉的微风,吹进了小池。
在这鬼节时分,小池边蓦然出现了人鬼共流觞的聚会场面。
草根一样卑微但顽强的白吊仙们,以及……佩戴着西兰宝刀的江湖客们……
白吊仙,那是丧仪门……
有谈笑风生的郝大天。
有八面玲珑的郝小风。
有没心没肺的阿毛。
还有几个因为种种原因调离河阳城总驻地的同僚,或是舍弃白吊仙行当的前同僚……
那些人郝大雪都认得。
可那些面目幽幽、恍若鬼魂、背着西兰宝刀的江湖客,郝大雪却看不清他们的脸。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声音郝大雪却分明刚刚听过,他们讨论过圆月。他们的声音洒脱而温柔,就像来自心境深处!
“雪啊,尝尝我这菊花酿!”……
“雪妹子你这是整哪出,别装醉了快点起来跟我看话本,这本可好看了!”……
“小圆,山河之大天地之远,即便孤身行路,也总有清风明月作陪”……
“我们小圆为什么要孤身行路?!我们小圆要走的路,那定然繁花遍野,好友成群!”……
“郝大雪,你赶紧起来陪我看话本——”
郝小风举着酒盏踩在小池边,一副隔壁大婶喊儿起床的架势!顷刻,她将酒盏朝小池中的郝大雪掷出。
那酒盏像箭一样,咻一声砸在了郝大雪耳边!
郝大雪惊醒了!
她醒了!噌地一下坐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