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雪侧过脸静静地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郝小风,眼泪忽然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郝小风没有死,真的是太好了。她们就像一对血脉相通心灵相融的双生子一样,小小的两人在下九流都不如的白吊仙行当长大,多少苦楚和欣喜都是自小懂事的两人互相取暖度过。她们两个就像一双筷子,一个断了,另一个即便独行,也永远不会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郝大雪的眼泪终于流到了郝小风手上,给郝小风凉醒了,她睁开眼,正好看到郝大雪在看自己。
两人静静的对视了几个瞬息。
就在郝大雪以为两个人会来一个温情感人的拥抱时,郝小风突然惊喜地嗷了一嗓子,紧接着大叫道,“风流殇——风流殇——快过来!雪妹子醒了!”
这话音一落,鬼医风流殇就从门外进来了,快得好像他一直守在门口一样。
郝小风激动地指着郝大雪,对鬼医说道,“快快快,她醒了,她醒了,你赶紧给她看看”。
鬼医这就上前要为郝大雪检查。
郝大雪的视线跟着鬼医,等他检查完,她也没说话。
郝小风道,“怎么样?”
鬼医道,“身体没问题”。
郝小风道,“那她咋不说话?”
不待鬼医回答,郝大雪哑着嗓子道,“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呀”。
“嗯?”,郝小风一听郝大雪开口了,兴奋地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如果她的腿有知觉的话。她把轮椅摇到郝大雪床前,喜笑颜开道,“你没事啦?”
“看你怎么界定没事”,郝大雪捉弄郝小风道,“我的五脏六腑说它们很饿,快要饿死啦,算有事吗?”
一柱香后,郝大雪坐在了……看起来丰盛但色香味不甚美好的一大桌饭菜前。
鬼医道,“大病初愈,吃点药膳”。
郝大雪蛮不讲理道,“外面还在下雪,下雪了要吃暖锅”。
郝小风附和道,“对对对,下雪要吃暖锅”。
郝大雪又道,“我要去能看见雪的地方吃”。
郝小风又附和道,“对对对,要在能看见雪的地方吃”。
郝大雪还说,“经典菜品来一套”。
鬼医茫然道,“经典菜品?”
郝大雪道,“鸭血鸭肠,牛肉牛肚”。
郝小风道,“羊肉虾肉,蒲菜白菜”。
郝大雪道,“石耳豆腐”。
郝小风道,“莲藕冬瓜”。
郝大雪道,“香菜香油”。
郝小风道,“蒜蓉陈醋”。
……
鬼医沉默了片刻,哭笑不得道,“你们,是在点菜吗?”
郝大雪没理会鬼医,继续道,“果酿一大壶”。
郝小风道,“听说西域葡萄酒一绝,来个葡萄酒吧”。
郝大雪自顾自道,“葡萄酒是不是要夜光杯喝的?”
郝小风道,“好像是的”,说完看向鬼医,“是吧?”
鬼医受到了些许震撼的视线在两位姑娘身上逡巡了几轮,无奈地叹气后说了一个字,“行”。
末了,郝大雪还补充了一个要求,“再来这么高一摞捐帕”,郝大雪张开双臂,示意要双臂张开那么高的一摞。
半个时辰后,郝小风、郝大雪姐妹二人坐在了流民窟第二高的地方。
那地方有个亭子,坐在亭子里,右手边是雪和沙混合的漫漫沙海,左手边是嵌着月型水泊的绿洲,景致是一等一的开阔。
亭子四周挂了最为轻薄的毡毯帘幔,能挡避大部分风雪的同时,还不影响看景。
此刻,亭子内热气腾腾。
郝小风和郝大雪涮起了暖锅。而鬼医……却听了郝大雪的命令,站在了亭子外丈远的地方淋雪。
郝小风端着碗,一面美美地吃饭一面看向外面的鬼医,见他肩上已经积了一层雪,带着不解和惊讶问郝大雪道,“这个传说中的鬼医大人,是不是中什么邪了?怎么你说让他站外面,他就真的一动不动地站外面?”,郝小风放下碗,凑到郝大雪跟前问,“还有啊,他竟然情愿给你医治了你说怪不怪?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让我问你”。
郝大雪数着锅里鸭肠的时间,十五下之后夹出来吃到嘴里,尔后才随意回道,“我俩小时候认识,有一起蹲过小黑牢的情谊”。
“啊?”,郝小风惊住了。
郝大雪道,“就我去咱家前那几个月认识的”。郝大雪面色如常地夹出一片煮好的羊肉,蘸了蘸料,然后塞进了郝小风因惊讶而大张的嘴里,“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啦”。
“你,你小时候的记忆,恢复了?!”
“嗯”,郝大雪道,“我的本名叫赵小圆,是我执山庄庄主赵空的独女。我执山庄覆灭后,我就被人关进了一个小黑牢。他们每天逼问我《我执刀法》的刀谱,后来还抓了一个倒霉蛋铃医,专门给我续命”,郝大雪对着郝小风快速一笑,“外面那个淋雪的,就是那个倒霉蛋铃医”。
郝大雪说的云淡风轻,她没哭,反而是郝小风听罢哭了起来。
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郝大雪一手涮肉,一手从一大摞捐帕的顶上抽过一方捐帕,递给郝小风擦眼泪鼻涕。